纽约市

假如比尔街能说话

纽约市是蒂什与丰尼共同生活的舞台,但它绝非单纯的背景——城市的街道、住房、交通和法律场所,塑造了他们能够怀抱的希望,也决定了他们必须承受什么。蒂什记得小时候有人带她去市中心时的快乐,但成年后的她,对这座似乎注视着黑人却不承认他们各自独特性的城市,态度截然不同。城市的实体空间将童年与爱情同贫困、种族危险以及维系家庭完整的挣扎联系起来。

童年与改变了的城市

蒂什大约六岁、丰尼大约九岁时,她第一次在纽约市的街道上遇见丰尼。他家住在她家对街;他父亲经营一家裁缝店,不过蒂什后来不禁想,在一个没几个人有钱做衣服的街区,那家店究竟如何维持下去。她的回忆将两个家庭都置于持续的经济困境之中,同时她也明白,与父母在南方经历的贫困相比,生活状况多少有所改善。

她早年对市中心的记忆与家人有关,而非与城市公共生活有关。父亲带她和欧内斯汀去看人群与建筑,有时会在巴特里公园停下来吃冰淇淋、热狗。那些出游令人快乐,因为姐妹俩知道父亲爱她们。回想起来,蒂什将那份安全感与城市本身区分开来——关爱来自家人,而城市并没有给予类似的保障。她认为,城市看待他们的方式,就像把人当作展览中的动物,丝毫不在意他们自己的视角。

等到蒂什设法让丰尼出狱时,她想象中的纽约市已变得肮脏、充满敌意,而且受到严厉监控。她的判断源于个人经历和眼前危机,并非对其他城市的客观考察——她很少去过费城或奥尔巴尼。尽管如此,她看法的改变意义重大。曾经与父亲的照料和共同出游联系在一起的城市,如今成了她希望离开的地方,只要她和丰尼能够摆脱困境。

街区、住房与工作

这个家庭住在哈莱姆的一套公寓里,蒂什在那里住了大约五年。按公共住宅区的标准,她觉得那里还过得去,但这并不是她和丰尼曾设想要共同建立的家。他们曾在东村看过阁楼式公寓,觉得那更合适,因为他们负担不起在公共住宅区里舒适地生活,而且丰尼需要空间创作雕塑。他们在哈莱姆能够找到的其他住房似乎更糟;他们记忆中那些楼房的状况,也让那里很难成为开启新家庭生活的地方。

蒂什的讲述拒绝把住房仅仅当作抽象问题。她记得贫困公寓里的拥挤和害虫,也知道尽管环境如此,许多婴儿还是在那样的条件下出生、长大。然而,能够活下来,并不意味着那些环境无害或值得向往。因此,盼望中的阁楼式公寓不只是换个地址——它能给丰尼一个创作艺术的地方,也能让两人有机会以不同的条件开启生活。他们的计划仍受制于有限的收入和丰尼的监禁。

城市也通过工作与通勤安排着蒂什的日子。随着孕期推进,她仍然继续上班,因为家里需要她的收入。一个早晨通勤时,她经过一名盲人、聚在街角的年轻人、赶去上班的女人,以及其他正返回带家具出租房间的人。侧街和门廊旁的垃圾,标示着他们周围的日常环境。她留意这些人,也体现出她开始如何看待这座城市——公共街道上有劳动者、需要帮助的人和寻求休息的人,却几乎不能保护他们免受塑造其生活的种种压力。

交通与受困的压力

地铁让城市生活的艰难变得切身。在一次拥挤的乘车途中,蒂什握着扶杆,乘客的推挤和列车驶过各站,让她担心自己怀孕期间能否平安赶到工作地点。她想到,若自己在车厢里晕倒,其他乘客或许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帮助她。这里呈现的危险并非某个通勤者有意造成;人群的冷漠正是这一场景力量的一部分。人们挤在同一处受限空间里,却彼此陌生,只顾着设法熬过又一天。

对蒂什来说,这趟寻常的通勤与她对丰尼及腹中孩子的责任感密不可分。她必须继续工作,但也害怕随着孕期推进,乘车的体力负担会带来什么后果。城市交通系统载着她去上班,让日常生活继续运转,但拥挤却使这段行程显得岌岌可危。她的忧虑表明,经济上的必需和怀孕同时压缩了她的选择。

与营救丰尼有关的城市走廊,呈现出另一种受困景象。蒂什形容穿过那些地方如同横越沙漠——有钱且能获得法律服务的人围着穷人打转,而被困在司法系统中的人则容易遭到剥削。她并不只批评某一群体;她也将从绝望者身上获利的黑人中间人包括在内。相反,她认为真正蒙羞的是那些有亲人在狱中的人,包括黑人女性和自尊心强的波多黎各人;他们面对的司法系统甚至不肯用西班牙语与他们沟通。蒂什坚持认为,责任在于维持监狱运作的人,而不在于亲人被监禁的家庭。

街头冲突与种族暴露

蔬菜摊前的一场冲突,揭示了寻常差事如何迅速让蒂什和丰尼陷入危险。蒂什正拿着西红柿,一名白人男子跟着她走进店里,挡住她的去路。其他人只是旁观,没有介入。丰尼赶到后袭击了那名男子,蒂什则试图拉住丰尼,同时一名白人警察朝他们跑来。她挡在丰尼和警察之间,担心警察接近丰尼后会发生什么。她的介入既是保护,也受到限制——她试图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而旁观的人群没有提供任何实际帮助。

这一场景让城市中的种族分界具体呈现出来。蒂什意识到自己身处一条挤满白人的街道,是其中的黑人;警察的靠近改变了这场冲突的利害关系。她当着旁观者的面指出白人男子才是挑起事端的人,但没有人证实她的说法。这一事件显示,置身众目睽睽之下有着双重意义——人们都在看,却没有把注意力转化为支持。对蒂什和丰尼而言,街道并非中立之地;即使他们只是在应对眼前的威胁,也可能因此暴露于危险之中。

使家人分离的城市

纽约市也是蒂什努力陪伴丰尼、同时维持家庭生活的地方。下午六点的探视很重要,因为持续前来探望,能让狱中的人确信外面仍有人关心自己。然而,蒂什下班后并不总能赶到监狱,而她担心辞去工作会让家里失去必要的收入。随着孕期推进,约瑟夫和欧内斯汀帮忙照看她;与此同时,家人支持丰尼的努力,也不得不与工作和金钱上的压力相抗衡。

因此,纽约市将这对伴侣相识之初的生活与他们如今的分离联系在一起。小时候,蒂什和丰尼住在彼此对街,曾属于同一个街区生活;成年后,他们计划共同建立一个有空间供丰尼创作雕塑的家。如今,贫困、住房条件和司法系统阻碍他们实现这一生活,而城市的日常运转仍不断挤占蒂什的时间、折磨她的身体。纽约市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对照——它容纳着维系这个家庭的记忆与关系,但它的制度和物质条件一再让亲近、安全和稳固的未来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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