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厄尔·李·安德鲁斯的绞刑处决

冷血

洛厄尔·李·安德鲁斯于1962年11月30日星期五被处决,这场处决结束了漫长的法律斗争;在迪克后来的回忆中,它成了从监狱内部观看的一幕。其意义既在于绞刑阴森而漫长的实施过程,也在于行刑前的告别——安德鲁斯留下了一首诗,轻描淡写地谈到自己的安葬,并以一种迪克认为与他的聪明才智和古怪性格密不可分的镇定面对死亡。

上诉与处决日期

安德鲁斯的律师奋战到最后一刻,处决随后还是发生了。书中将他的命运与佩里·史密斯和迪克并列——一名联邦法官准予两人暂缓执行,他们也躲过了原定的处决日期。安德鲁斯却没有。这种对照使结果显得既有偶然性又无可挽回——死刑案件可能迅速了结,也可能拖延多年,部分取决于运气,尤其取决于诉讼进程。

书中把上诉描写成一个法律程序的轮盘,在州法院和联邦法院之间运转,最终抵达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若律师找到新的上诉理由,程序还可能重新开始。这个过程能够推迟处决,却不能保证逃脱死刑。安德鲁斯的律师将上诉进行到底,但对他而言,轮盘最终停在了绞刑架前。因此,他的处决不只是刑罚的终点,也是进一步的法律拖延已无法改变结果的时刻。

监狱里的视角

迪克后来向一名记者讲述了这场处决;他与这名记者通信,对方也获准定期探望他。他的讲述从天气和行刑路线开始——一个寒冷潮湿的夜晚,下着雨,棒球场泥泞不堪,安德鲁斯不得不由人带着沿小路走向仓库。迪克、佩里·史密斯、乔治·罗纳德·约克和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从各自的窗户向外观看。仓库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但从他们所在的角度看不见绞刑架。他们能看到绞刑架投在墙上的影子,迪克把它比作拳击场的影子。

一名牧师和四名警卫陪着安德鲁斯。他的双臂被绑在身前。众人走到仓库入口时短暂停留,牧师摘下安德鲁斯的眼镜,然后领他走进去。迪克记得他摘掉眼镜后外表出现的那种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变化,也纳闷他视力够不够好,能否看清台阶。他们看不到绞刑架,只能根据声响和进出仓库的人影片段追踪行刑过程。

远处一只狗的吠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活板门落下后,四周又恢复沉寂,只剩狗叫声。迪克说,安德鲁斯的身体持续抽动了很久。每隔几分钟,医生就拿着听诊器走出来,随后又返回去听他的心跳。迪克回忆说,医生喘着气,还在哭;詹姆斯·道格拉斯·莱瑟姆也提到了医生的痛苦。安德鲁斯的心脏持续跳动了十九分钟。这一精确时长由一名身在监狱窗后的目击者转述,使绞刑显得格外漫长而可怖——活板门落下并没有立即结束这一事件。

告别与安葬

迪克的回忆也转向安德鲁斯的最后几个小时,以及两人在行刑前的交谈。安德鲁斯在被绞死前不久吃了两只炸鸡;行刑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他抽雪茄、喝可口可乐,还写诗。囚犯们互道告别时,迪克开玩笑说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次相见,并请安德鲁斯替他们找个凉爽、有树荫的地方。安德鲁斯笑了笑,说他既不相信天堂,也不相信地狱,只相信尘归尘。

安德鲁斯告诉迪克,一位叔叔和一位姑妈来探望过他,说他们已经备好一口棺材,要把他运到密苏里州北部的一座小墓园。他们打算把他葬在他杀死的三个人旁边。迪克则拿安德鲁斯预期中的坟墓打趣,说自己和佩里·史密斯也可能被交给一名活体解剖者。通过棺材和明确的安葬地点,这段交谈让死亡变得具体可感;与此同时,囚犯们也用黑色幽默谈论自己预期中的死亡。

安德鲁斯被带走时,递给迪克一张写着诗的纸。迪克无法确定这首诗是安德鲁斯自己写的,还是从书上抄来的,不过他怀疑那是安德鲁斯的原创。告别诗后来被证实是托马斯·格雷《乡村墓园挽歌》的第九节,其中有一句:“荣耀之路终归坟墓。”在绞刑的语境中,这首借来或创作的诗句将文学沉思与安德鲁斯死亡的切身事实联系起来;至于作者究竟是谁,迪克的叙述并未给出定论。

迪克眼中的安德鲁斯

讲完处决经过后,迪克回忆说,他确实喜欢安德鲁斯——在他看来,安德鲁斯有点傻气,但并不像其他人坚称的那样患有精神疾病。安德鲁斯常谈起越狱后靠当职业杀手谋生的计划,想象自己带着藏在小提琴盒里的机关枪穿行于芝加哥或洛杉矶,并为每次杀人索要一千美元。迪克将这些计划说成夸张的幻想;它们显得更加古怪,因为想象中的暴力与迪克认为安德鲁斯所具备的学术严谨形成了鲜明对照。

迪克称安德鲁斯是自己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把他形容为一座活图书馆——读过的东西都能留在他的脑海里。然而,迪克也认为他不懂生活。迪克把安德鲁斯的书本知识与自己声称的亲身经历相对照——混迹险恶街区、遭遇暴力、经历分娩、面对危险处境、从船上落水后险些丧命,以及当救护车司机的工作。这种对比并非对两人的中立衡量,而是迪克用来界定各自所知的方式。安德鲁斯对书籍有着非凡的记忆力,迪克则声称自己通过亲历事件、接触各种人物获得了知识。他们的差异为这段处决回忆留下了最后的张力——在迪克看来,这个脑中仿佛装着一座图书馆的死刑犯,却无法理解书本之外的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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