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监狱对绝食者的灌食政策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英国监狱对绝食者采取强行灌食的政策,使拒绝进食成为囚犯与国家围绕身体控制权的直接对抗。在布里克斯顿监狱,这一做法施加于多洛丝·普赖斯身上,将这种冲突变成了一场肉体折磨——官员按住她,把生鸡蛋、橙汁和液态康宝兰营养饮品的混合物经由管子灌入她体内,但她随后将其呕吐出来。这一事件揭示了政策背后的强制性;该政策意在阻止绝食者死亡,却不肯让步于她的政治诉求。
布里克斯顿的干预
在温彻斯特城堡大厅被判刑后不久,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被关押在拥挤不堪、男性占绝大多数的布里克斯顿监狱,是其中仅有的两名女性。她们被隔离在单人牢房中,由人押送穿过监狱,每天获准在院子里活动半小时。她们抵达监狱前绝食抗议就已开始——除了水,她们拒绝接受任何东西,并打算必要时一直坚持到死。被关押在其他监狱的休·菲尼和杰瑞·凯利也加入了她们。绝食者要求将她们遣返,以便在北爱尔兰的监狱中以政治犯身份服刑。
12月3日,绝食已持续两个半星期后,医生和护士将多洛丝带出牢房,带到一间屋子里,把她绑在一把固定于地板的椅子上。她因不进食而虚弱不堪,在官员按住她时仍奋力挣扎。一双手撬开她的下颌;另一双手把一块带孔的木制器具放进她嘴里,再将橡胶管穿过孔洞,推入她的喉咙。她一边干呕、一边挣扎着呼吸时,管子穿过了她的扁桃体。她试图咬管子,但木制器具使她无法这样做。随后,液体经由管子灌入她的胃里。
灌食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对多洛丝而言却仿佛永无止境。管子甚至还没拔出,她就把混合物吐了出来。她讲述这件事时,具体提到了混合物的成分——生鸡蛋、橙汁和液态康宝兰营养饮品;这是一种浓缩的牛奶、矿物质和维生素混合饮品。之后,她被放回活动院子,在那里告诉玛丽安发生了什么,并说自己觉得无法再承受一次。玛丽安回答说,她可以结束绝食。这个遭遇既呈现了政策所动用的肉体强制,也展现了姐妹之间的相互扶持,而遣返这一核心诉求仍悬而未决。
政策的局限与逆转
干预并未止于多洛丝·普赖斯所受的折磨。玛丽安·普赖斯也遭到强行灌食;医疗记录和后来的叙述清楚表明,这一程序并非中性的营养补充——它涉及对囚犯的身体约束和强行插入管子。有一次灌食时,收音机被开得很响,用来盖住囚犯的尖叫声。声音并非事件中无关紧要的一环;它说明该机构如何处理牢房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何控制囚犯的身体。伯纳黛特·德夫林探望姐妹俩时,对她们的状况感到震惊。她们明显恶化的身体状况,使政策造成的代价更难被限定在官方医疗措辞之内。
这一做法暴露了国家应对绝食抗议时的内在冲突。官员担心有人死亡会引发严重的报复性暴力,但以强制手段阻止死亡,并未满足姐妹俩返回北爱尔兰、以政治犯身份服刑的要求。这一程序按照国家的条件让身体存活下来,却没有解决政治争端。姐妹俩拒绝监狱食物,以此维护自己的身份和忠诚;对她们而言,灌食不是妥协,而是对她们借以提出诉求的行动本身进行强制干预。
这项政策后来发生了变化。多洛丝·普赖斯回忆说,英国医学委员会拒绝强行灌食绝食者,构成了一个决定性的限制;世界医学会《东京宣言》则是这一干预受到审视时更广泛的医学伦理背景之一。罗伊·詹金斯宣布,不会对绝食者强行灌食。与布里克斯顿事件的对照,在后来发生于朗凯什监狱营地H区牢房的绝食抗议中尤为重要——国家不再采用同一程序来阻止绝食者死亡。这一变化并未解决围绕政治地位的根本争端,却确立了强行灌食不会成为处理这一争端的手段。
政治地位与作为证据的身体
绝食抗议属于一场更广泛的争论——被监禁的共和派成员究竟是什么身份。1975年未经审判拘押政策结束后,准军事组织嫌疑人遭到起诉,并作为普通刑事罪犯关押。在朗凯什监狱营地,新建的H区牢房取代了许多拘押者原先享有的、相对自由的交往和穿便服的待遇,改以单人牢房和囚服取而代之。共和派囚犯认为,囚服抹去了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与普通窃贼之间的区别;因此,他们对政治地位的要求,与监狱如何归类和管理他们紧密相连。普赖斯姐妹要求被遣返,在北爱尔兰以政治犯身份服刑,正是出于同一场有关身份和认可的斗争。
对多洛丝·普赖斯而言,监狱考验着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对事业的忠诚;拒绝进食则使身体本身成为坚持这种忠诚的手段。本书将她的抗争置于爱尔兰饥饿抗争的历史之中——饥饿的政治意义被转而用来对抗英国国家,成为一种抵抗形式,而非强加于爱尔兰人的工具。在这一叙述框架中,强行灌食不只是对日渐虚弱的囚犯提供医疗照护。它干预了一场抗议;这场抗议的肉体危险本身也是其政治论据,而囚犯要求得到认可的诉求仍未得到回应。
这项政策后来被放弃,标志着国家使用这种干预手段的界限,而非解决了有关囚犯地位的争论。多洛丝·普赖斯回忆说,英国医学委员会拒绝强行灌食绝食者;世界医学会《东京宣言》提供了更广泛的医学伦理背景,罗伊·詹金斯则宣布不会对绝食者强行灌食。因此,后来发生的H区绝食抗议是在不同于布里克斯顿时期的政策下进行的。这一变化将两个问题区分开来——国家是否会以强制手段维持绝食者的身体,以及国家是否会承认通过这一身体提出的政治诉求;后一个问题仍未解决。
殉道与国家的两难处境
多洛丝·普赖斯将绝食抗议描述为共和派牺牲精神在监狱围墙之外的延续。她在一封信中主张,姐妹俩的死与在贝尔法斯特街头遇害的志愿者并无不同,并为她们可能成为以这种方式死去的首批女性而感到自豪。她还提到了特伦斯·麦克斯威尼——他在五十多年前死于布里克斯顿——并将死在那里的命运说成英国帝国未能汲取历史教训的证据。与此同时,政府担心绝食者之死会引发大规模报复性暴力。由此产生的两难处境凸显了这项政策的政治意义——国家试图阻止死亡,但姐妹俩认为,死亡的可能性是她们要求被承认为政治犯这一诉求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