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anna梦见查理曼的士兵

加普世家

约翰娜梦见查理曼的士兵,这一梦境把私人的夜间幻象转化成一个关于死者如何持续存在于生者想象中的故事。随着梦境反复出现,其中的意象也不断变化——起初,马匹和身披铠甲的骑手来到古堡的喷泉边,之后他们在冬日里再次出现,人数更少,也更加疲惫,直到这一幻象成为对死亡无言的预演。一个陌生人在众人面前复述这个梦时,约翰娜的痛苦表明,这个故事并非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而是一段她从未完全分享过的秘密记忆。加普最终将它与影响自己写作的历史性死亡和废墟联系起来;约翰娜去世后,这个梦再次出现,也让它以最后一种亲密的方式延续下去。

古堡中的幻象

讲述这个梦的是一个自称是做梦者和歌者的男人。他开始讲述时,把椅子挪到一家人身边;罗博坐在父亲腿上,约翰娜双手交叠,注视着他们。梦中的女人和丈夫醒着,住在一座租来的古堡里,对这里并不熟悉。他们听见庭院里传来声响;庭院没有上锁,村民和孩子们常来这里。丈夫和女人一起醒来,但走到窗边查看是什么惊动了他们的人是女人。

庭院里有一座干涸、废弃的喷泉,此刻却突然涌出水来。一队身披铠甲的骑兵停在那里给马饮水。他们的面甲紧闭;说话声模糊而遥远,马匹挪动时,铠甲发出铿锵声。他们没有下马。他们抬头望着黑暗的窗户,似乎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过客,只是在一段不知目的地的旅程中途暂歇。女人退回床上,僵直地贴着丈夫躺下。她问是谁建造了这座古堡;丈夫回答说是查理曼,随后又睡着了。

梦中的恐惧并非来自袭击,而是过去闯入一处静止、封闭之地。水仿佛流经古堡的排水沟,而士兵们说着一种已经消亡的语言。女人听了很久,确信骑手们只是停下来休息,她不能惊扰古堡的黑暗。她最终睡去时,仍相信他们留在外面。早晨,喷泉干涸了;没有马蹄印,也没有粪便,庭院里的花也没有被吃掉。丈夫断定,他们一定都梦见了马匹。然而,约翰娜更完整的讲述赋予女人一个鲜明的士兵幻象,而她的丈夫从未承认见过这个幻象。

重复、冬日与死亡

这对夫妇留在古堡期间,梦又出现了两次,但丈夫不再和女人一起醒来。在后来的一个梦境中,金属味让铠甲仿佛贴近身体——女人就像摸到了一块陈旧、发酸的铁。季节转冷了。雾气从喷泉升起,霜覆盖在马匹身上,骑手也比以前少了。到最后一次出现时,马匹已显得瘦骨嶙峋;男人们像空空的铠甲,摇摇欲坠地坐在鞍上,冰霜蒙住了马的口鼻。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畅。

梦中人向听众解读这个意象,说丈夫将死于呼吸道感染,尽管女人做梦时并不知道这件事。约翰娜回应他的是一记耳光。她的反应让这场表演不像逗趣的展示,倒更像一种侵犯——陌生人当众讲述了她认为属于自己的私密梦境,其中还包括她当时尚无法理解的死亡与梦境之间的亲密联系。他鞠躬离开,而这一刻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份最终的、毫无喜悦的契约。

后来,约翰娜向家人讲述了更多她所看见的情景。士兵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九人。她记得他们又饿又冷,说自己曾想帮助他们,尽管她和士兵们并非同时活在世上。结冰的喷泉迫使他们用剑和长矛敲碎冰块,再把冰放进锅里融化。他们用马鞍袋里那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煮成稀薄的肉汤。约翰娜可以想象那些骨头来自兔子、鹿、野猪,或许也来自多出来的马匹,但她拒绝断定它们属于失踪的士兵。因此,这个幻象让她得知他们正在受苦,却没有给她任何可能减轻他们痛苦的办法。

秘密被讲述并传承

梦中人来访后,约翰娜解释说,这个故事属于她,而且她在女儿出生前就做过这个梦。她从未把一切都告诉丈夫,也从未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梦。梦境被公开讲述后,她感到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她称那男人邪恶,还说他懂得可怕的魔法。这个梦的力量不仅来自士兵,也来自私人经历与其突然被公开讲述之间的裂隙。

事发当晚,罗博和叙述者与约翰娜一起睡在宽敞的家庭活动室里,离洗手间很远。她躺在女儿和女婿的枕头上,脸上仍敷着乳霜,罗博则醒着看着她。叙述者猜想,她又在梦见死亡,回到了士兵身穿覆霜金属衣裳的最后一个冬天。这个故事把家人当下的不安与约翰娜反复做的梦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叙述者的猜测说成定论——可以确认的是她彻夜未眠,而她那晚梦见了什么仍只是推测。

约翰娜去世后,这个梦仍以一种传给女儿的恐惧延续下来。约翰娜在睡梦中突然去世后,她的女儿放弃了旅行,部分原因是她开始受这个幻象困扰。她记得自己原以为那些马会很瘦、士兵会很惨,却仍被他们痛苦的程度之深所震撼。这个梦从约翰娜未曾分享的经历,变成陌生人当众讲述的故事,又成为令人不安的传承,影响着家人后来面对旅行与记忆的方式。

加普的领悟与历史记忆

写作《格里尔帕策旅馆》短篇小说期间,加普把空闲时间花在美泉宫园区内的动物园。他觉得园内许多建筑像战争废墟,只是经过部分修复,供动物栖居。建筑的损毁使动物园仿佛仍延续着维也纳的战时过去;他开始阅读有关纳粹占领和俄国占领时期的维也纳的记述。他的研究与故事对死亡的关注交汇在一起——他觉得,一旦开始写作,所有事物仿佛都能与其他一切事物相关联。

加普认为,一座城市的历史和一个家庭的历史相似——亲情与亲密并不能阻止死亡将人们分开。记忆能够让死者鲜明地留在眼前,而作家的任务是以足够强烈的个人感受去想象,使小说变得像记忆一样鲜活。在施温德巷的公寓里,他注意到石墙上有机枪留下的弹孔。面对这些暴力留下的实物痕迹,他领悟了约翰娜的梦意味着什么。这一领悟将梦中的中世纪士兵和一个女人的私密幻象,与更近代历史留下的可见遗迹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这个幻象简化成一种简单的历史密码。

意义与延续

这个梦的结构由反复出现和逐渐消减构成。第一次出现时,一队人马驻足休息,仍骑在马上,补给充足;之后每次重现,他们的人数、温暖、力量都在减少,最后连男人与铠甲之间的界限也消失了。水起初自由地流进庭院的喷泉,后来却凝成冰,幸存者必须敲碎冰块,才能做出一顿简陋的饭食。梦境反复变化,使时间显现为不断消耗的过程;而其中那些未予填补的空白——丈夫是否也参与梦境、骨头的来历,以及女人无力介入——保留了约翰娜无从知晓、也不忍作出判断的部分。

这个梦的意义也通过彼此不平等的讲述行为不断发展。梦中人可以向听众讲述幻象,但约翰娜的耳光和之后的坦白恢复了引人入胜的故事与属于她的亲身经历之间的区别。加普的领悟则提供了另一种讲述方式——他把梦与自己研究的废墟,以及作家努力让死者鲜活地留在人们眼前的尝试联系起来。女儿后来感到的痛苦又表明,记忆可以以传承的方式延续,却未必成为稳定的解释;它也可能是一幅随着反复回想而愈发凸显其中苦难的图景。

小说将这种传承与后来家人的丧失并置。约翰娜的女儿说,真实世界削弱了这个梦的力量,尤其是罗博遭遇的事——他在大学一年级时被自制炸弹炸死,尽管他并不关心政治。他在最后一封信里嘲讽激进学生派别故作严肃,并抱怨食物;随后,他上历史课的教室被炸毁。这个梦并未预言或解释罗博的死亡。它的意义在于知晓、想象和帮助之间令人痛苦的落差——约翰娜知道那些士兵将会死去,却无力帮助他们;后来,这一家人同样面对一场真实的死亡,任何承继而来的幻象都无法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