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
周易宋朝标志着《易经》后世诠释的一个重要阶段,而非其最古老经文的创作阶段。译者认为,这部经典的《十翼》远早于宋代,但他将以《十翼》第三篇为核心的哲学体系的发展,以及《河图》的公开重构,追溯至宋代学者。这一区分——古代经文与后世读者带入其中的思想之间的区别——贯穿了他对该书历史与意义的论述。
《十翼》与宋代哲学
译者将《易经》较古老的经文与《十翼》区分开来,并认为《十翼》成书于孔子之后的数百年间,可能在公元前450年至前350年之间。他称经文是归于周文王及其儿子周公旦之作,并将《十翼》视为独立的较晚层次,而非同一部作品中未经区分的一部分。这一区分关系到他对宋代思想的叙述——他认为,与宋朝相关联的哲学传统并非源自《易经》的经文核心,而是源自《十翼》,尤其是第三篇。
这一判断也影响对阴阳的诠释。译者反对这样的说法——认为可以直接从古代著作中读出一种已充分发展的元气学说,即元气交替扩张为阳、收缩为阴。在他看来,这种学说历经一千多年才在儒家学派中形成,直到十一、十二世纪的宋代才充分发展。他告诫说,若在更早的《易经》中发现这种学说,就是将后来的思想成果置于前,并把后世哲学误当成原作者所论述的主题。
因此,他将宋代哲学视为《易经》接受史上的重要组成部分,却不认为它能直接证明古代经文原本的含义。依照他的理解,《十翼》关注的是自然与经验中不断变化的现象,而非一套充分阐明的创世论或原初本原学说。宋代体系代表后世对这部经典的一种解释;它的影响不应抹去这一诠释发展与其所诠释作品之间的历史距离。
《河图》与公开重构
另一项与宋代相关的内容是《河图》,这是一种传统上与黄河以及八卦形成相关联的图式。书中保存的叙述称,一匹龙马从河中跃出,身负纹理,伏羲由此得到八卦的构想。译者将这一来源传说称为荒诞之说,但仍予以考察,因为《河图》后来的历史有助于引出读者解读线画图形所依据的规则。
据译者所述,宫廷中曾保存的《河图》已经失传。汉代开始恢复古典文献之后,学者们推测它可能是什么形状,但直到宋徽宗在位期间,即1101年至1125年,才有重构图式公开问世。随后公布的图式由小圆圈组成,明暗数量几乎相等——一至九的奇数为明,二至十的偶数为暗。译者将这些相异的标记与阳、阴之分,以及与日月相关联的明亮和幽暗特性联系起来。
因此,《河图》既有历史作用,也有诠释作用。它为后世作者提供了一个框架,用以说明明暗、奇偶以及完整爻与断爻之间的关系。然而,译者提醒说,公开流传的重构图式出现较晚,也无法确定它是否忠实于周代的图式。它在诠释史上的重要性,并不能使其古代形态变得确凿无疑。
将后世体系用于卦象
译者解释说,完整爻与断爻构成解读每一卦的实际基础。他所述的通行规则规定,第一、第三、第五爻位适合阳爻,第二、第四、第六爻位适合阴爻。各爻也按爻位两两对应——初爻对应四爻,二爻对应五爻,三爻对应上爻。对应的两爻性质相异,即一为阳爻、一为阴爻时,便构成完整的相应关系。
第二与第五爻位尤其重要,因为它们分别居于组成一卦的两个经卦之中。例如,若阳爻居第五位、阴爻居第二位,两者的关系便可代表君主或统帅与有才干的大臣或官员之间有益的协同。不过,这些规则并不能脱离语境而产生固定解释——卦名及其所表示的情势会影响各爻的含义。译者强调,同一爻因此可能在不同卦中有不同的应用。
这一论述将图式、诠释与历史重构联系起来,但并未将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的事物。《河图》传统解释卦象的来源;爻位与相应规则说明如何解读卦象;经文中的卦辞与爻辞则赋予卦象具体含义。译者讨论《河图》,是为了阐明这套诠释机制,而非认可传说中的叙述为字面意义上的历史事实。
占筮、传承与翻译
书中将八卦与占筮实践联系到中国悠久的历史。书中提及早期关于龟甲占卜的记载,以及借助植物茎秆推演爻象的做法,并称龟甲与蓍草都是用于审察疑难的既定媒介。不过,在译者的叙述中,占筮并非声称能够预先知晓未来事件。它实际要解决的问题,是判断一项正在考虑的计划或一组情势会趋于吉利还是不吉利。
《十翼》中所述的程序使用四十九根蓍草。每爻须经三次操作,因此六爻卦共需十八次。由此得到的数字有助于判定每一爻是刚健不变的阳爻,还是柔弱断开的阴爻;卦象完成后,再依据归于周文王的卦辞和归于周公旦的象征性爻辞加以解释。译者强调,在这一程序中,数字的作用是构成卦象。若将《易经》中的数字说成独立实体或事物的物质本原,他便反对把它与毕达哥拉斯哲学相提并论。
译者也反对将占筮解释为毫无限制的预知能力。他援引经文中的警示——若龟甲占卜与蓍草占卜都违背人的判断,静止不动便吉利,采取行动则不吉。在他的解读中,重点并非这套方法能够揭示未来发生的一切,而是它的回答关系到一项正在考虑的决定。他批评某些解释,认为那些解释声称,足够博学的读者便能借此预见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
他自己的翻译方法也体现了同样的坚持,即区分可见形式与其表达的思想。1854年进行的一次早期尝试过于贴近汉语简练的结构,结果译成的英语句法联系不足。他由此得出结论,直译无法解决问题——在他看来,汉字是思想的符号,而非口语词汇的表述;译者必须先领会汉字组合所表达的思想,再将其改写成易懂的英语。他力求尽可能准确、简洁地传达这一思想,有时补入词语以明示原文未明言的内容;通常用括号标出这些增补。
这一方法有助于解释他为何坚持区分不同历史层次。宋代的注释家与哲学家揭示了《易经》强有力的后世影响,但他们的解释不应在不加说明的情况下并入较古老的经文。对于译者而言,这部经典的历史并非一套单一而不间断的学说,而是由一部古代占筮与象征性著作、后出的《十翼》、不断演变的诠释体系,以及后人使艰深语言易于读者理解的持续尝试共同构成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