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丽德与赫尔格共同面对渐冻症与生命终局

呼唤者

阿斯特丽德与赫尔格·兰德马克的婚姻,在日益加重的瘫痪、照护重担和迫近的死亡压力下展现出来,而他们谁都无法把死亡当作寻常之事。随着赫尔格逐渐失去身体机能,他们熟悉的生活围绕着医疗设备和无法拖延的事务日渐收缩。他们的感情依然维系着彼此,但照护并不能消除恐惧与疲惫——他们难以谈论未来,直到赫尔格把一辆意外出现的灵车变成规划之机,既为阿斯特丽德的需要着想,也为自己的死亡作安排。

面对疾病的婚姻

阿斯特丽德刚过五十三岁;赫尔格五十九岁,但坐在轮椅上的他看起来年长许多。他们相识时,阿斯特丽德十九岁,后来两人结了婚。她记得他曾是飞机机械师,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疾病带进家中的无助,令她难以将眼前的他与那个昔日的他联系起来。赫尔格的瘫痪正无情地加重。他们清楚知道前方会发生什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无法吞咽、说话或呼吸。他们共同承受着这一认知,但前景并未因此变得更容易面对。

他们的痛苦各有不同。赫尔格深陷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力量与之抗争;阿斯特丽德无法忍受看着他受苦,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谈话受到一种确定性的限制——往后再也没有机会重提那些难以启齿的话题。那些曾让他们得以推迟决定的说法——等到春天、下个圣诞节、改天再说——如今已不可能再用。他们需要讨论死亡和安葬,也需要谈谈留给阿斯特丽德的实际难题——是否保留他们那座耗钱的布莱山小屋“埃尔多拉多”,以及没有赫尔格之后,该如何打理房子、割草机、吹雪机、干燥的房屋外墙和果树。

照护作为劳作与回避

疾病不只体现在赫尔格不断变化的身体上,也存在于环绕他的设备和日常安排中——浴室里的便椅、卧室里的便盆、厨房里的药盒,以及他的轮椅——那是阿斯特丽德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她早晨面对的第一件东西。轮子占满她的视野,宛如一台涡轮机;这个意象让照护的种种机械装置仿佛也能把她卷入自身的迷乱之中。家依旧是他们的家,但日常空间已因赫尔格的需要和阿斯特丽德的劳作而重新安排。

阿斯特丽德不停做家务,避而不谈两人之间的恐惧。她熨着已经被烘干机烘得柔软的衬衫,盘算着再洗一批衣物、揉面包面团、擦干净前门的窗户、扫净厨房地板。熨衣服从实际角度说并无必要,却让她觉得自己忙碌;她劳作时,真相便能暂时搁置一旁,赫尔格也保持沉默。这种日常惯例只能带来暂时的掌控感,而非宽慰。她终于在他身旁坐下时,他察觉到了她的绝望。他请她帮忙躺下,而她在昏暗中争取到的那一个小时不过是短暂的喘息——赫尔格靠着卧室墙壁哭泣,阿斯特丽德则看着电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之所以令人痛苦,恰恰是因为他们仍然依恋彼此。赫尔格苦涩地笑着,说即使他跟别人一起走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这让阿斯特丽德痛苦不已。她知道自己想告诉他,她依然需要他,而且确实如此。但她分得清自己需要的那个人——她十九岁时认识的飞机机械师——与轮椅上那个悲伤的男人;疾病已使后者变得难以辨认。这个念头并未抹去她的爱,而是显露出疾病如何在维系情感依恋的同时,改变亲密关系和日常照护的体验。

为没有他的未来留出空间

一辆豪华轿车出现在车道上时,赫尔格起初以为司机也许是来找警察的。明白那是一辆灵车后,他请阿斯特丽德把那些人请进屋,因为他有话想说。来访者来自Memento殡仪服务处。赫尔格没有任由这次到访成为令人惊慌的插曲,而是把它变成一个契机,谈论他们一直难以启齿的未来。

他问,等他大限到来时,他们会不会用那辆车送他。那几个人答应了,并把这项请求视为一种荣誉。随后赫尔格转向阿斯特丽德,围绕她来说明这项安排——时辰到来时,那些人会是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这样她会容易应付一些。她点点头,眼里噙满泪水。这番对话虽然简短,却有着务实的明晰,与此前主导两人谈话的回避形成对照。赫尔格无法让阿斯特丽德免于丧失亲人的痛苦,但他可以安排之后的一件事。他的请求让她参与决定,也让照护延续到他生命终结之后。

那些人乘坐Memento殡仪服务处的戴姆勒灵车离开后,赫尔格向阿斯特丽德要了一小杯干邑白兰地。她有些担心,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而且她害怕酒与他的药物产生相互作用。这个小小的请求把场景从死亡的正式安排带回与疾病共处时充满不确定的日常细节——即使片刻的享受,也必须考虑药物和赫尔格的病情。

死亡与延续的情感纽带

最终,赫尔格与呼吸机断开连接,在皮革、桃花心木和胡桃木环绕中,乘坐戴姆勒灵车前往长眠之地。这趟葬礼之行实现了他当着阿斯特丽德的面提出的请求,为他们先前的谈话画上了具体的句点。灵车的华美无法减轻他已然离世的事实,却表明那次交流并非只是对车道上出现一辆轿车的回应——赫尔格预见到阿斯特丽德将承担的重担,并作出一个旨在为她减轻负担的决定。

赫尔格死后,社区里又有一件令人烦恼的事,阿斯特丽德却找不到人商量。这一细节以最日常的方式呈现出这段婚姻留下的空缺——失去的不只是丈夫,还有那个曾与她一同思考问题、商议决定的人。他们的关系既不是靠轻易和解来界定,也不是因为恐惧消失而得以维系。它在艰难的照护中延续,在未能保护彼此的沉默中延续,也在赫尔格临终前务实地尝试让阿斯特丽德不那么孤独地面对前路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