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滨大道
地球不死河滨大道成了一处临时避难所,也成了衡量人们在纽约求生能力局限的标尺。伊什在寻找过夜之处时在那里遇见米尔特·艾布拉姆斯和安,并得知这对夫妇舒适的公寓正处于一个他们几乎无法离开的世界中心。对伊什来说,河滨大道是穿过一座荒废城市的道路;对米尔特和安来说,它几乎就是所剩下的整座城市。
河滨大道上的相遇
穿过东区街道,经过贝尔维尤医院和宾夕法尼亚车站一带后,伊什沿第十一大道向北走,随后转上河滨大道。太阳正落向新泽西州海岸上不再冒烟的烟囱;这时,一名男子从一栋公寓楼的入口处喊住了他。伊什停车去见对方时,公主在车里突然狂吠起来。那名男子已届中年,身材肥胖,刮着整齐的胡子,仍穿着一套热带式西装;他自我介绍说叫米尔特·艾布拉姆斯。
米尔特带伊什去了二楼一间舒适的公寓。安正坐在鸡尾酒调酒器旁,米尔特把她介绍为自己的妻子,但他迟疑了一下,暴露出这称谓背后的尴尬。安原本嫁给了哈里,而这场灾难让她和米尔特没有机会正式举行婚礼。家中的情景井然有序,热情好客,但这些惯常礼节终究无法完全掩饰他们的处境已经发生了多么彻底的改变。
纽约中的小小世界
米尔特和安在河滨大道的生活,眼前的细节舒适,所处的地理范围却十分狭窄。米尔特曾拥有一家小珠宝店的部分股份;安曾在圣诞购物旺季卖香水,与其说是谋生,不如说是消遣。如今他们住进一套漂亮的公寓,比哈里过去能给她的住处还好。灾难发生后不久,电力便中断了,因为纽约的发电机靠蒸汽驱动;但供水仍在运作,因此没有立即出现卫生危机。
舒适的生活并没有让这对夫妇能够四处行动。他们都没有过汽车,也没学过开车,对汽车一无所知,而公共交通已经消失。他们只能步行,但年纪、性情和体格都不适合享受步行。百老汇上仍有存货的食品店和酒类商店,构成了他们实际活动范围的东界;河流则是西界。他们大概只沿着河滨大道向南北各走半英里。在这狭窄的范围内,他们想不到还有其他人活着。东区在他们看来远得如同费城,布鲁克林则遥远得如同沙特阿拉伯。
孤立与离去
因此,河滨大道既是庇护所,也是边界。米尔特和安没有意识到纽约其他地方发生了多大变化;他们对整座城市的了解甚至比伊什还少。他们打牌、谈论日常家事,借此维持着一种生活仍在公寓窗外继续的假象。伊什看出,他们活在当下,既不沉湎于遥远的过去,也不纠结于未可知的未来;他接受了这个夜晚安静平常的氛围,觉得这对他们而言恰如其分。
但伊什看见了他们那个小天地无法化解的危险。米尔特和安就像经过高度选育的城市动物,已经适应了一个不再运转的世界。他们从前的职业和舒适的城市生活习惯,并没有让他们具备靠土地谋生的能力;伊什在阿肯色州遇见的人却做得到。于是,河滨大道将世代沿袭的城市依赖与适应能力之间的反差,浓缩在一次亲密的相遇之中——公寓依然舒适,水依然流淌,但这对夫妇的世界已缩小到几条街区。
随着河滨大道转弯,米尔特和安便从伊什的视线中消失,即使他回头也看不见他们。他离开二人,继续向西走去,前往他仍称作家的地方,双眼盈满泪水。这场告别让河滨大道的意义超越了一个歇脚之处——伊什在这里意识到孤立带给人的代价,也在这里结束了一场没有解答这对夫妇命运的短暂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