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地球不死

伊什不自觉地朝纽约市而去,因为他把这座城市视为美国世界的中心——他推想,如果灾难改变了纽约市,那么它的影响必定遍及各处。曼哈顿寂静的街道和被遗弃的地标,与他心中的预期形成对照——这座城市依然矗立,却已失去寻常生活。坚固的建筑还会屹立一段时间,但曾赋予它们生机的人们已经离去或藏匿起来,自然与天气也已开始逐渐侵蚀这片人工景观。

旅途与意义

伊什渡过特拉华河后抵达新泽西州,约在正午时分来到普拉斯基高架公路。这条路线让他想起十五岁时与父母一同来此的旅程。当时,汇聚而来的车流令他害怕;父亲焦虑地看着路牌,母亲则紧张地出言提醒。如今,普林塞斯睡在前排座位上,伊什独自驾车疾驰穿过高架公路。这番对比让旅程成了变化的尺度——曾经通往繁忙大都市的道路,如今空无一人,只有一名幸存者和他的狗经过。

远处的摩天大楼唤起了伊什此前未曾完全理解的一种认识。在他心中,纽约市是美国人的世界中心,而这座城市的命运可以衡量其他地方可能遭遇了什么。然而,通往城市的道路已不再有一座运转中的城市应有的声响与景象。在泽西市上方的苜蓿叶形立交处,伊什停在路上查看路牌,没有引来鸣笛、抱怨或警察干预。他听见一只鸟叫,以及怠速发动机微弱的声响。他担心隧道里可能已经积水,令自己受困,于是转向北方,驶过空无一人的乔治·华盛顿大桥,进入曼哈顿。

空寂的街道与熟悉的路线

进入曼哈顿后,伊什沿百老汇向南行驶,打算前往炮台公园。到了第一百七十街,一块“道路封闭”的路牌指示他向东行驶。他决定照着指示走,转入阿姆斯特丹大道,然后再度向南。他认为这条绕行路线是为了避开医疗中心;他猜想,那里曾是这座城市最后几个有人聚集的地方之一。如今,残存的官方指示仍在发挥作用,执行这些指示的官员却已不复存在。

阿姆斯特丹大道空无一人。伊什想到,疾病可能对这座人口稠密的岛屿造成了尤其严重的打击,也琢磨自己所谓的次级死亡在人口完全城市化的地方是否同样会更加严重。他知道其他地方有人幸存,也认为曼哈顿的数百万人中必定有幸存者,但他已不再认为有必要向零星的孤身幸存者表明身份。因此,他此行并非为了寻找接触——幸存者仍有可能存在,但他没有鸣响车笛,也没有打破寂静去寻找他们。

他继续穿过一条又一条毫无动静的街道。云层已经散去,太阳高悬,但空荡荡的人行道所呈现的遗弃感,远非寻常一个荒凉的星期日可比。几辆汽车仍停在路边,他想起父亲曾带他穿过市中心,那时甚至连华尔街都空无一人。那次空寂只是暂时的,也令人熟悉;如今的曼哈顿只在外表上与当时相似,而人烟绝迹已成了这座城市的常态。

地标与废墟迹象

行程快到南端时,伊什看见自由女神像,并以反讽的心情思索它所代表的自由——在这座空寂的城市里,它是他觉得自己仍然拥有的少数遗产之一。这座地标依然可见,但它的意义已从公共象征转变为一种私人的衡量,映照出这名幸存者所剩何物。

在总督岛附近,一艘大型远洋客轮以陡斜的角度搁浅,被退潮困在原地。伊什设想,船只离开欧洲之前,船上就已传开感染,而垂死的船员抵达时,港口早已停止发出信号。没有拖船前来迎接它。这艘客轮的位置使港口成了更广泛崩溃的证据——即使是连接港口与来船的日常通信和救援也已失效。伊什还想象了这艘沉船更为遥远的未来——海浪将泥沙堆积在船身旁,最终树木会在它周围生长;锈蚀的船体或许会变得难以与一座小岛区分。

一座比居民长存的城市

叙事赋予纽约市的未来,是由缓慢的物质变化而非人类活动衡量的。曼哈顿夹在两条河流之间,其石材、砖块、混凝土、沥青和玻璃能够经受天气侵蚀很长时间。但建筑的存续并非永恒——松动的窗玻璃会碎裂,闪电会震落檐口瓦片,雨水会侵蚀墙壁,霜冻会剥蚀石面。排水沟和雨水管道仍将水引向河流,街巷间的积雪无人清扫,直到春季解冻才会融化。城市依然存在,但维护已经停止;持续不断的劳作曾使其表面保持完好,如今则由缓慢的风化取而代之。

伊什沿东区行驶,经过贝尔维尤医院;在宾夕法尼亚车站及邻近旅馆一带,他也遇到类似的通行困难。他转上第十一大道向北行驶,随后驶入河滨大道;此时,太阳正沉向新泽西海岸那些不再冒烟的烟囱后方。他琢磨着该在哪里过夜,忽然听见有人呼唤他。普林塞斯狂吠起来,伊什停下车,看见一名男子从公寓楼入口走出;他把普林塞斯留在车里,走上前去与那人会面。这次相遇标志着他在纽约市的旅程发生了重要变化——他穿过一座仿佛空无一人的大都市后,终于有人回应了他。这座城市并未恢复往日的生活,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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