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66号公路

美国66号公路既是大灾难前美国境内一条著名的公路，也是衡量人类基础设施在无人维护时会多快变得脆弱的标尺。伊什向东旅行时，公路上的空寂与一棵倒下的树，使这条公路从熟悉的交通动脉变成旧世界的联系已然瓦解的征兆。

旧时代的公路

这条公路承载着伊什记忆中的一段历史——美国66号公路曾是一条伟大的公路，人们将它与奥基人向西迁往加利福尼亚州的移民潮以及一首流行歌曲联系在一起。如今，曾经的车流通过那些已经消失的事物得以呈现。伊什在路上行进时，没有开往洛杉矶的公共汽车、卡车、移民者的破旧汽车、游客的轿车或纳瓦霍人马车从他身边经过。路上的路标与路面依然清晰可辨，但曾赋予它意义的车流已经消失。

这种空寂并不只存在于公路上。伊什渡过格兰德河，经过阿尔伯克基——这是他离开加利福尼亚州以来见过的最大城镇——随后按响汽车喇叭，等待回应。没有任何回应。荒无人烟的公路与寂静的城镇交织在一起，使旅途成为穿越这样一种空间的过程——这里仍留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却不再由活着的社群彼此联结。

倒下的树与方向的改变

伊什沿着美国66号公路朝芝加哥行驶时，一棵杨树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吹倒，横在路面上。它从一座农舍旁倒下，用枝叶盖住了公路。要在这片纠缠的枝叶中砍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也得花上半天；近来下过雨，路旁的草皮又软又泥泞，无法让他轻松绕行。伊什查看公路地图，调转伊什的旅行车，改走另一条通往东面的铺设道路。

到达另一条路线后，伊什看不出有什么非返回美国66号公路不可的理由。这棵倒下的树不只是耽搁了他——它改变了他的旅程方向，他也思索这场小小的意外可能会如何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要是他继续前往芝加哥，事情或许会以一种方式发展；而现在，他想象着，事情将会有不同的结果。公路受阻，让更大的不确定性有了具体形态——历史的走向可能因一件寻常之事而改变，而非取决于某项计划或某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决定。

无人守护的公路

道路受阻也让伊什得以窥见这条公路可能的未来。有人可以锯开倒下的树，但更多风暴会把泥浆冲到路面上，把土石从路堑边坡冲下来；一座桥也可能毁于夏季洪水。年复一年，这些小故障会不断累积，直到驾驶马车从芝加哥沿美国66号公路前往洛杉矶，成了篷车拓荒者才会做的事。这条公路并非毁于一场灾难，而是因为一道道无人清理的障碍和无人修复的损坏，逐渐失去用途。

在别处，小说通过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基础设施，展现了同样对维护工作的依赖。在圣卢波大道，树叶堵住了排水管；水漫过街道，淹没草坪，并在玫瑰园中冲出一道小沟。伊什明白，单是清理那处排水管，只需几分钟，但全国各地正发生着无数起类似的堵塞。美国66号公路上的倒树是更醒目的障碍，而堵塞的排水管则表明，同样的过程始于微小的局部故障。

叙事意义

美国66号公路集中体现了小说对文明表面上的坚固与维持其运转所需持续劳动之间差异的描写。这条公路曾承载着横贯全国的大规模流动，如今一棵树就能让伊什在路面上停下，而天气也预示着公路将逐步毁坏。小说对基础设施的整体描写明确揭示了这一原则——灾难发生后，相互连接的系统或许还能继续运转一段时间，但凡是依赖人类照料的环节，仍然十分脆弱。因此，这条空寂的公路不只是旅行的遗迹。它是一片展现人类缺席的景观——交通停滞，损坏不断累积，而道路也不再可靠地通往从前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