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y与Teiji的初遇

地震鸟

露西与Teiji的初遇始于一张照片——在东京的一个雨夜,露西走进一名年轻男子的取景框,而他正站在京王广场酒店外观察一汪积水。两人无言地注视彼此,继而一起穿过城市,并在他的公寓里首次发生性关系。露西日后回忆起这次相遇时,它既是两人关系的开端,也是一幕早已受到记忆不确定性影响的场景——她能描述留存下来的影像与感受,却无法可靠地还原两人当时如何交谈,或是如何决定去什么地方。

新宿的雨中街道

山本夫人的弦乐四重奏团解散后,露西在东京市中心闲逛,失去了往常周日晚上参加的活动。她从街道上看,觉得西新宿的摩天大楼没什么吸引力——在她看来,那些不过是酒店、银行和政府办公楼,投下长长的阴影。雨一直下个不停,她没有打伞,因为她觉得在人群中撑伞既碍事又危险。衣服可以晾干,而她认为自己的皮肤防水。

京王广场酒店外,一名年轻男子独自站在撑伞行人的人流旁。他俯身拍摄一汪积水,雨水流过他的头发和脸颊。周围人群不断移动,他却静静地专注凝视;两者之间的反差吸引了露西。她看见他纤细的手指、轮廓分明的肩胛骨和透明的棕色眼睛,想象他仿佛是由水和冰构成的。于是,这一幕最初的吸引力来自视觉——还不了解他时,露西已把他视为霓虹暗影笼罩的城市中一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照片与靠近

露西走近那汪积水,想看看摄影师究竟被什么吸引。酒店映在水面上,一边是亮着灯的窗户,一边是黑暗;烟头漂浮在水中。露西把烟头钝钝的末端看成从酒店跳下的人,这是她想象出来的投射,有别于她认为摄影师投入其中的深沉专注。他仍举着相机,眼睛贴着取景器,绕着积水挪动,似乎全神贯注地构思画面。

露西向前一步,直到鞋尖浸入水中,映在酒店的倒影里。摄影师把她的脚纳入镜头,随后抬起头,搜寻她的脸,仿佛画面中仍缺少什么。他又透过取景器看她,再拍了一张照片。露西后来认定,这是他为她拍下的第一批照片,但她从未见过这些照片。相机让两人的初次接触既亲密又间接——他通过拍摄她来注视她,而她则有意走进他正在观察的场景。

露西把这短暂的交流理解为一种邀请和契机。因为她走进了他的照片,她便想象自己已进入他的世界,接下来理应产生更深的亲密关系。这是她对那个时刻的事后理解,并非对明确约定的清晰叙述——她不记得两人是否交谈,也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知他们要去哪里。她相信两人一路沉默地同行。缺失的对话使这次相遇悬在两种感受之间——一方面是鲜明的相互吸引,另一方面则是从彼此注视到一同回家的过程并无确切记载。

从酒店区到公寓

两人离开高楼林立的街景,走进东京的后街。他们没有在京王广场酒店开房,露西认为那里贵得住不起,于是改去Teiji位于新大久保的公寓,步行约二十分钟。一路上,他们从霓虹闪烁的高楼间走入另一座城市——老房子夹在小型公寓楼之间,街道狭窄而灰暗,沿途有小店、酒吧,以及挂着橙色灯笼、价格低廉的食肆。阳台上传来狗吠,猫则对着狗嘶叫。一路上他们经过更多水洼,但Teiji去公寓的途中没有再拍照。

这段路程是这次相遇中无言的中间部分——与两人之间是否交换过言语相比,露西对沿途环境的记忆更为可靠。最初让两人相遇的相机,在他们穿行城市时沉寂下来。到了公寓门口,她记得听见Teiji转动钥匙开锁。叙述由此通过一连串具体的门槛呈现这一转变——积水、后街、钥匙——却没有补上通常可能解释两个陌生人如何走到同一目的地的对话。

共度的第一个夜晚

灯光映照之下,窗帘敞开着,Teiji最后拍了一张照片——露西赤裸着跪在床上,身体向后倾,等待他的触碰。她并不介意自己被相机注视。对她来说,相机的目光似乎比肉眼温和,肉眼可能会眨动或露出嘲讽的神色;她想,相机要等胶卷冲洗出来才会作出评判。这张照片延续了贯穿这次相遇的张力——被注视与被了解之间的张力。露西乐于让他拍摄,同时仍不确定Teiji究竟看见了怎样的自己。

拍完照片后,Teiji闭上眼睛。露西想象他把她身体的影像框在眼皮之下,但她将这说成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而不是她能够确知的事实。两人发生了性关系,记忆中的场景也从相机定格的影像转向身体的动作。呼吸渐渐平复时,露西仍伏在他身上片刻,诧异这一夜竟如此顺利;之后,她感到身体微红而酸痛,心中涌起一种罕见地接近喜悦的情绪。她的回忆留存了这种感受,作为这次相遇带来的结果,却没有解开这一切为何如此顺利的谜团。

记忆与关系的开始

露西后来把这次相遇放进她独自在东京四处走动的更大经历中。她不认为自己孤独,当时正沿着山手线从一个车站走到另一个车站;她的漫游把她带到新宿,也在那里遇见Teiji。然而一见到他,她便无法忍受再次独自离开的念头。这一反差并未否定她先前所说自己并不孤独,而是表明,一次相遇可以让人突然看清此前未曾察觉的陪伴渴望。

此后,露西与Teiji逐渐形成了一种不依赖流畅交谈的相处方式。他们通过无形的手势进行露西所谓的无声交谈,一起在街上漫步,也在他叔叔的面馆消磨时光。Teiji招待顾客或出去倒垃圾时,露西阅读日本文学,并在笔记本上练习汉字,反复书写笔画,直到她写起汉字时像写自己的名字一样自信。他们整整一个周末都待在床上,最喜欢的外出活动则是在温暖的雨夜漫步;那时Teiji会教她说出不同种类的降雨。后来的这些细节让初遇时的沉默显得不再像一种障碍,而更像共同语言的开端;这种语言由手势、学习、摄影和天气共同构成。

之后的某个彻夜绕东京步行之夜,这次相遇也再次浮现在露西心头。Teiji与莉莉·布里奇斯的回忆令她受伤而烦躁。走到新宿时,她想起幸,以及她所联系到的那家小剧场——Teiji在那里遇见了幸;她也不禁猜想,Teiji是否从幸转向露西,再转向莉莉·布里奇斯,中间没有任何停顿。那次初遇曾被回忆成从积水旁的一张照片骤然走向亲密关系的过程,如今却成了一个序列中的节点,而这个序列是露西无法彻底核实的。鲜明的影像依旧留存,但记忆中的空缺使这段关系的开端始终可以被重新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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