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集体化时期
苏联强制集体化时期摧毁了俄罗斯的农民阶级和农业,是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创作《大师与玛格丽特》的历史灾难。它属于同一时代,即“劳改营”体系扩张、秘密警察渗透到生活各个领域、知识分子被清算、大规模党内清洗和莫斯科“公开审判”的时代。小说没有直接描绘集体化,但它所常态化的恐怖渗透到书的每一层——从莫斯科的讽刺到古代耶路撒冷的故事——作为无形但无处不在的生活条件。
##历史背景与小说的创作
布尔加科夫于1929年初,或可能在1928年底开始创作小说的第一个版本,正值强制集体化运动最具破坏性的时期。这部小说陪伴他度过了他的人民遭受最大苦难的时期。作者自身的处境反映了国家的灾难——到1930年,他被排斥到无法出版或上演作品的地步,在一封极其坦率的致中央政府信中,他请求允许移民。他创作小说的各个阶段、他对小说性质及其人物评价的变化,反映了他生活中的事件以及他对斗争中所涉问题的日益深刻的理解。强制集体化时期不仅塑造了小说的内容,也塑造了其创作的条件。
##强加恐怖的机制
在小说中,世界的常态是强加的恐怖,一旦恐怖与世界等同,它就变得无形。布尔加科夫对斯大林恐怖统治下莫斯科的描绘,恰恰因其轻飘飘的、马戏团般的戏剧性和缺乏悲怆而引人注目——这是一种无实质的现实,一套空西服在办公桌上写字。市民们已经适应了它,并学会了像往常一样配合。这种强制适应的机制在讲述“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的梦”的章节中被揭示,其中监狱、告密和背叛变成了另一个有和蔼可亲的主持人的剧场。这个梦始于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被带到一个大漆门前,一个洪亮的男低音说:“欢迎,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交出你的外币!”,它将秘密警察和古拉格的恐怖转化为一场舞台表演,观众坐在地板上,主持人是一个口齿伶俐的艺人。这种国家暴力的戏剧化是小说对集体化时代恐怖如何被常态化的最毁灭性的描绘。
##货币剧院与没收的逻辑
这个梦的序列直接呼应了强制集体化的逻辑,即国家在暴力威胁下要求交出私有财产——粮食、牲畜,最终是货币。在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的梦中,艺人向观众宣讲隐藏外币的愚蠢,揭露了一个名叫邓奇尔的人与情妇藏匿美元和钻石项链,并上演了普希金的《吝啬骑士》以证明囤积的徒劳。端来汤和面包的厨师告诉观众:“吃吧,伙计们,交出你们的货币!坐在这里有什么用?”这个梦模糊了娱乐与审讯、自愿服从与被迫认罪之间的区别——正是集体化在现实生活中所实现的模糊。
##权力的缺席在场
尽管斯大林从未出现在小说中,但他强加的意志已成为常态和自明性的尺度。世界的现实似乎由那些在《大师与玛格丽特》中缺席或几乎缺席的人支配——他们的名字是凯撒和斯大林。这种缺席在场是集体化时代国家的结构等价物,它摧毁农民阶级和农业不仅通过可见的暴力,而且通过一种因与世界等同而变得无形的恐怖体系。小说的核心格言——“懦弱是最可怕的恶习”——触及了经历这个时期的几代俄罗斯人的内心体验,而对其体验的描绘需要比挑衅性的“手稿不燃烧”更深刻的自由。
##集体化与小说道德框架之间的主题联系
强制集体化时期为小说探索懦弱、共谋和邪恶的本质提供了历史基础。彼拉多因害怕凯撒而未能拯救耶舒阿·哈-诺茨里,是现代公民未能抵抗国家暴力的古代类比。总督看到年迈的提比略·凯撒的无牙头颅取代耶舒阿的头颅的幻象,是小说的关键时刻——彼拉多意识到他所服务的权威本身就是一种死亡形式。这正是集体化时代的臣民被迫做出的认识——要求交出粮食和生命的力量不是理性的权威,而是一个怪异的的、非个人的力量。小说对福音人物的处理、对耶稣基督和本丢·彼拉多的描绘,以及将撒旦作为角色的胆识,都源于一个时期的历史现实,即国家已变得与宇宙的邪恶难以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