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兰德与科罗维耶夫
沃兰德与科罗维耶夫(又称法戈特)构成了莫斯科叙事线的核心轴——沃兰德是神秘的黑魔法大师、撒旦的化身,而科罗维耶夫则充当其健谈、善变的助手、翻译和混乱的主要代理人。他们的关系在科罗维耶夫一方表现为绝对的等级服从,在沃兰德一方则是戏谑而威严的权威,但这也是一种戏剧性的伙伴关系——科罗维耶夫即兴的小丑表演以毁灭性的精准执行沃兰德的裁决。他们共同策划了柏辽兹的毁灭、斯捷潘·利霍杰耶夫的驱逐、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博索伊的陷阱,以及杂耍剧院那场丑闻般的降灵会,表明魔鬼的工作并非由孤立的权力完成,而是由一个其成员各司其职、互补协作的随从团队来执行。
##身份与介绍
科罗维耶夫首次出现时并非以具名角色示人,而是从牧首塘闷热的空气中编织出的一个透明、格纹的幻影——一个七英尺高的公民,戴着骑师帽,面容讥诮,身体摇摆而不触地。他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令柏辽兹心神不宁。当晚晚些时候,当伊万·无家汉追逐那位神秘教授时,科罗维耶夫重新现身,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留着鸡毛般的小胡子,一双讽刺的小眼睛,格纹裤子挽起露出脏兮兮的白袜子,以及一副缺了一片镜片的裂开夹鼻眼镜。他向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博索伊自我介绍为科罗维耶夫,一位外国人的翻译;向杂耍剧院的财务总监则自称法戈特,魔术师的助手。当斯捷潘·利霍杰耶夫问起沃兰德那位格纹同伴时,沃兰德简单地解释道:“这是我的随从。”因此,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确立了——科罗维耶夫并非独立行动者,而是沃兰德随从的一员,其身份随每次表演的需要而变换。
##等级与服从
沃兰德与科罗维耶夫之间的权力动态毋庸置疑。当沃兰德说话时,科罗维耶夫以“大人”等尊称回应,并用恭敬的纠正来提示他。在杂耍剧院的降灵会上,沃兰德问道:“告诉我,我温和的法戈特,你认为莫斯科的民众变化很大,不是吗?”科罗维耶夫低声回答:“确实如此,大人。”当沃兰德提到电车和汽车时,科罗维耶夫恭敬地提示:“还有公共汽车……”当主持人本加尔斯基谎称沃兰德表达了对莫斯科的赞赏时,科罗维耶夫转向观众响亮地宣布:“他纯粹是在撒谎!”然后转向本加尔斯基补充道:“恭喜,公民,你撒谎了!”——这一表演沃兰德既未纠正也未制止。然而,科罗维耶夫从未在未经沃兰德默示或明示授权的情况下行动。当他提议揭露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谢姆普利亚罗夫时,他先问沃兰德:“您允许我再加一个小节目吗?”并从谢姆普利亚罗夫本人那里得到一句居高临下的“为什么不呢?”,科罗维耶夫随即加以利用。等级是绝对的——科罗维耶夫是工具,沃兰德是意志。
##戏剧性伙伴关系与共同表演
科罗维耶夫与沃兰德最壮观的合作发生在杂耍剧院的黑魔法降灵会上。沃兰德坐在一把凭空出现的扶手椅上观察,而科罗维耶夫(作为法戈特)则表演戏法——他从空中抓出一副纸牌,吞下它们,然后在一名观众的口袋里揭示出来;他开枪射击,导致真正的钞票从穹顶如雨般落下;他开设了一家摆满巴黎连衣裙、鞋子和香水的女士商店,并策划了一场用旧衣换新衣的狂热交换。当本加尔斯基抗议时,科罗维耶夫问观众该如何处置他,在楼座有人建议撕掉他的头后,他命令猫贝希摩斯:“动手!一、二、三!!”猫撕掉了本加尔斯基的头,直到观众恳求宽恕后,沃兰德才下令:“把头安上。”科罗维耶夫随后给了本加尔斯基一包钱,打发他离开。整个过程中,沃兰德扮演的是沉默的蒙面导演角色;科罗维耶夫则是可见的、健谈的表演者。然而,当降灵会结束、警察到来时,沃兰德和科罗维耶夫都从舞台上消失,一同化为空气。
##独立行动与共同目标
尽管他们经常一起行动,科罗维耶夫也代表沃兰德独立行事。当沃兰德表示不喜欢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博索伊时——“他是个敲诈者和骗子。能不能安排他不再来了?”——科罗维耶夫从某处回应,不是用他那嘎嘎作响的声音,而是用一种非常清晰响亮的嗓音:“大人,您只需说一句话……”然后他打电话给警察,哭诉着告发博索伊从事外币投机,并将美元塞进主席的通风管道。陷阱在沃兰德未进一步参与的情况下便已设好。同样,当管理员瓦列努哈接到一个令人厌恶的鼻音电话,警告他不要将电报带到任何地方时,后来正是科罗维耶夫在利霍杰耶夫的公寓接听电话,用嘎嘎作响的声音自称“他的助手,他的助手兼翻译,科罗维耶夫!”他以过分的热情问候瓦列努哈——“非常高兴听到您的声音!”——并撒谎说利霍杰耶夫去乡下兜风了。随后由阿扎泽洛和一个猫样的胖子在厕所中对瓦列努哈发动的袭击,正是科罗维耶夫所传达口头警告的物理执行。无论是通过闲聊还是暴力,科罗维耶夫都以完美的忠诚执行沃兰德的意志。
##翻译的角色与合同
科罗维耶夫作为翻译的官方职能在他向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自我介绍时得以确立:“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为一位住在这套公寓里的外国人担任翻译。”他出示了一封利霍杰耶夫的信——主席据称忘记了的信——起草了一份以每天五百卢布租用50号公寓的合同,并随着“一、二、三!”的喊声摆出五叠崭新的钞票。他还为主席及其妻子伪造了通行证,并将一厚沓贿赂款塞进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手中,低语道:“我们这里不这么做,但对外国人来说是可以的。”合同由沃兰德以龙飞凤舞的签名签署,但整个交易——从谈判到贿赂再到随后的告发——都是由科罗维耶夫管理的。当警察后来搜查合同时,却找不到任何痕迹——科罗维耶夫像轻松地变出它一样,又让它消失了。
##降灵会与揭露
在杂耍剧院,科罗维耶夫作为法戈特的角色是魔鬼娱乐节目的主持人。他宣布钱雨降临,开设女士商店,当音响委员会主席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谢姆普利亚罗夫要求揭露戏法时,科罗维耶夫以毁灭性的反揭露予以回应——他透露谢姆普利亚罗夫前一晚并非在开会,而是与女演员米利察·安德烈耶夫娜·波科巴特科在耶洛霍夫斯卡亚街度过。这一揭露引发了一场丑闻——谢姆普利亚罗夫的年轻亲戚用伞打他,他的妻子大喊叫警察,剧院陷入混乱。科罗维耶夫随后喊道:“看啊,尊敬的公民们,这就是阿尔卡季·阿波罗诺维奇如此执意要求的揭露案例!”然后与贝希摩斯和沃兰德一同消失。揭露的不是魔法,而是虚伪,而这一击正是由科罗维耶夫完成的。
##附属机构与合唱团
科罗维耶夫的恶作剧超出了杂耍剧院的范围。在演出事务委员会的附属机构,他带着一名经理出现,穿着格纹裤子,戴着裂开的夹鼻眼镜,自称是组织合唱团的专家。他哄骗员工唱起“光荣的海,神圣的贝加尔湖”,然后消失,留下他们无法停止歌唱。整个员工队伍最终被装上卡车,送往斯特拉文斯基教授的诊所。这一情节是科罗维耶夫方法的纯粹例证——他进入一个官僚主义的沉闷环境,引入一项看似无害的活动,然后抽身离去,留下混乱。歌唱不由自主地继续着,这是一道喜剧性的诅咒,暴露了官方秩序的脆弱。
##西装与空办公室
在相关事件中,科罗维耶夫(或一个长着猫脸的人物)拜访了委员会主席普罗霍尔·彼得罗维奇的办公室。当普罗霍尔·彼得罗维奇发脾气并喊道:“把他赶出去,见鬼去吧!”来访者回答:“见鬼去?这,事实上,可以办到!”然后消失,留下一套空西装,继续以普罗霍尔·彼得罗维奇的声音写字和说话。秘书安娜·理查多夫娜后来告诉会计瓦西里·斯捷潘诺维奇·拉斯托奇金,一只黑猫走进来,然后是一个长着猫脸的胖家伙,接着西装就出现了。这一事件被归因于同一个恶魔随从,尽管科罗维耶夫未被明确点名,但他工作的模式——突然出现、挑衅性交流、超自然消失——是毋庸置疑的。
##主题意义
沃兰德与科罗维耶夫之间的关系体现了小说的核心主题——魔鬼是一股集体的、戏剧性的力量。沃兰德是风暴的静止中心,是不动的推动者,他宣告判决并观察人类的愚蠢;科罗维耶夫则是风暴本身,是健谈、善变的恶作剧者,将沃兰德的意志转化为行动。他们共同表明,在布尔加科夫的世界里,邪恶并非一种孤独、沉思的存在,而是一个狂欢节般的剧团,它揭露虚伪、惩罚贪婪,并陶醉于苏联官僚体制的荒谬之中。科罗维耶夫不断的喋喋不休、他裂开的夹鼻眼镜、他的格纹裤子,以及他随意出现和消失的能力,使他成为最显眼、最人性化的魔鬼——一个为黑暗主人服务的笑声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