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兰德与柏辽兹

在一个炎热的五月傍晚,沃兰德与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伯辽兹在牧首塘的会面是小说的根本性碰撞。伯辽兹是一家大型文学杂志的编辑兼莫索利特理事会主席,他博览群书,委托诗人伊万·无家汉创作一首反宗教诗,并正在向他讲解耶稣并不存在。就在这时,一位外貌引人注目的外国人走进了这场对话——他身材高大,灰色贝雷帽歪戴在一只耳朵上,手杖的黑色圆柄形似贵宾犬的头,左侧牙齿是白金牙冠,右侧是金牙冠,一只眼睛是黑色的,另一只是绿色的。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位黑魔法专家、历史学家,也是受邀来莫斯科检查十世纪巫师奥里亚克的格伯特原始手稿的顾问。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起,他就给诗人留下了令人反感的印象,但却引起了伯辽兹的兴趣。

##关于上帝存在与第七个证明的辩论

沃兰德立即与两位作家就他们的无神论展开辩论,当他们确认自己不相信上帝时,他表现出戏剧性的喜悦。他引用了康德对上帝存在的五个证明的驳斥以及康德自己的第六个证明,伯辽兹认为这同样没有说服力。伊万·无家汉情绪激动地爆发,建议将康德送到索洛维茨基群岛去接受这样的证明,这个提议让沃兰德欣喜若狂。随后,沃兰德提出了小说的核心问题——如果没有上帝,那么谁在主宰人类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秩序?当无家汉回答说是人类自己主宰自己时,沃兰德用关于人类必死性和甚至无法计划自己明天的毁灭性论点进行了反驳。他用一个故事来说明自己的观点——一个人以为自己主宰一切,却突然得了肺癌,最终一动不动地躺在木箱里,被扔进炉子烧掉。接着,他做出了一个具体而令人不寒而栗的预言——伯辽兹将死于头颅被砍下,不是被敌人或干涉者,而是被一位俄罗斯共青团员女孩。他进一步宣称,伯辽兹计划当晚主持的会议不会举行,因为安努什卡已经买好了葵花籽油并把它洒了。当无家汉惊慌失措,暗示这个外国人是间谍时,沃兰德出示了一张名片、一本护照和一份前往莫斯科的邀请函,表明自己是沃兰德教授。

##沃兰德的福音与对不信的对抗

沃兰德宣称耶稣确实存在过,随后开始讲述本丢·彼拉多和耶舒阿·哈-诺茨里的故事,这个故事构成了小说的第二章。他以如此生动而权威的细节讲述,以至于两位作家都目瞪口呆。伯辽兹试图保持理性主义的镇定,反驳说这个故事与福音书的记载不符。沃兰德带着居高临下的微笑提醒伯辽兹,他自己刚刚说过福音书里的事情从未真正发生过。然后,他带着神秘的神情透露,他本人当时就在现场——在彼拉多的阳台上,在彼拉多与该亚法交谈的花园里,以及在那平台上——是隐姓埋名去的。这一揭示,加上沃兰德之前对伯辽兹之死的准确预言,彻底击垮了这位编辑的镇定。伯辽兹现在确信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疯子,决定跑向公共电话亭通知外事局。

##预言的实现与砍下的头颅

当伯辽兹匆忙走向牧首塘的旋转栅栏出口时,他遇到了那个之前从闷热的空气中形成的透明格子纹市民。这个身影现在有了血肉之躯,指引他走向铁轨。伯辽兹在匆忙中在鹅卵石斜坡上滑倒,跌落到轨道上,被一名女司机驾驶的有轨电车碾过。他被砍下的头颅被抛到鹅卵石斜坡上,沿着街道弹跳。预言完全按照沃兰德所说的实现了——会议没有举行,伯辽兹死于一位俄罗斯妇女之手。目睹了这场死亡的诗人无家汉立即将此事与沃兰德的预言联系起来,并意识到这位神秘的顾问不是疯子,而是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存在。这一认识引发了无家汉在莫斯科疯狂而徒劳的追逐,他穿着内衣、手持蜡烛和圣像出现在格里鲍耶陀夫餐厅的怪异场景,以及最终被关进斯特拉文斯基教授的精神病诊所,在那里他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因此,这次相遇不仅毁灭了伯辽兹,也开启了诗人从一位自信的、国家资助的诗人向一位困惑、受困扰、最终接受大师教诲的门徒的转变。

##主题意义——理性主义确定性的崩溃

沃兰德与伯辽兹的相遇是小说对其核心主题冲突——封闭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与超自然力量的闯入之间的对抗——最集中的戏剧化呈现。伯辽兹作为官方苏联无神论的代言人,代表了沃兰德的出现所粉碎的“正常”现实。他的死亡不仅是对不信的惩罚,更是对他所认为理所当然的现实——一个由人类主宰、没有上帝或魔鬼的世界——是一种幻觉的证明。沃兰德关于魔鬼存在的“第七个证明”不是一个论点,而是一个事件——一个只有处于普通时间和因果律之外的存在才能知道的预言得到了精确而公开的实现。这次相遇也确立了小说的叙事结构,因为沃兰德关于彼拉多和耶舒阿的故事成为莫斯科讽刺的历史对应物,而伯辽兹的命运——出人意料地必死,头颅被砍下——预示了小说中斩首和审判这一反复出现的主题。因此,牧首塘的会面是进入小说双重世界的入口,在这个世界里,“这世界的王”作为“另一个”世界的担保者,而能够言说那个另一个世界的唯一语言是寓言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