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春天
1930年春天是《大师与玛格丽特》创作中的一个分水岭,在这个季节里,小说的作者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发现自己处于职业生涯的最低谷,并将最早版本的手稿付之一炬。这一毁灭行为不仅仅是一场个人危机,更是一个生成性事件,将在小说的主题结构中回响,在作者的传记与他笔下人物的命运之间建立联系,尤其是大师和本丢·彼拉多。
##创作与毁灭
布尔加科夫在1929年初或可能在1928年底开始创作小说的第一个版本,当时名为《工程师的蹄子》。到1930年春天,他已经完成了两个不同的版本,第二个版本是对前四章的改写,开始将彼拉多的叙事与沃兰德的直接证词分离。这些早期草稿包含了莫斯科讽刺文学的精髓和彼拉多故事的核心,但没有玛格丽塔的踪迹,只有大师的模糊暗示。政治气氛变得令人窒息——强制集体化时期和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在摧毁农民阶级,劳改营系统正在扩张,秘密警察渗透到生活的各个领域。在文学领域,同样的斗争以缩影形式激烈进行,布尔加科夫虽然未被逮捕,但发现自己被排斥到无法出版或上演作品的地步。在媒体对他攻击的高峰期,他给中央政府写了一封异常直率的信,请求允许移民,因为文学界的敌意使他无法生活。如果移民不被允许,他写道,“并且如果我注定要在苏联沉默度过余生,那么我请求苏联政府给我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并指派我到一家剧院担任名义导演。”正是在这种绝望的背景下,布尔加科夫部分销毁了他的两个版本的小说。据他的妻子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说,他“把它们扔进了火里”,用作家自己的话来说。幸存下来的是两个大笔记本,其中许多页被撕掉了。
##主题共鸣——懦弱与燃烧的手稿
1930年春天手稿的燃烧不仅仅是一个传记注脚;它成为小说本身一个核心的、反复出现的主题。格言“手稿不燃烧”似乎表达了对诗歌、想象力和自由之词战胜恐怖与压迫的绝对信任,但这一时刻的恐惧直接与之形成对比。布尔加科夫确实烧毁了他所写的东西,然而,正如小说所展示的,它拒绝保持被烧毁的状态。这一悖论指向了小说更深刻、更具穿透力的格言:“懦弱是最可怕的恶习。”出于恐惧而烧毁手稿的行为,成为小说所谴责的懦弱的具体表现。大师,布尔加科夫的小说对应人物,也在绝望和恐惧的时刻烧毁了他关于本丢·彼拉多的小说,这一行为决定了他的命运,并使他陷入不配得到“光明”的状态。因此,1930年春天建立了一个传记和主题模板——作者自己的毁灭行为被他的英雄重演,两者都受到勇气的标准评判。小说在逆境中的幸存,成为创作之词不可毁灭性的证明,但燃烧的伤疤依然存在,永远提醒着产生它的恐惧。
##后果与复活
毁灭之后,布尔加科夫的命运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斯大林本人在4月17日通过电话回复了布尔加科夫的信,不久之后,莫斯科艺术剧院聘请布尔加科夫担任助理导演和文学顾问。这一缓刑使他能够继续工作,但1930年春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随后两年间断断续续记录的零散笔记显示,作家正在努力构思他的小说新概念。在后来题为“沃兰德的飞行”的一章片段中,提到了一个被以“你”称呼的人,被告知他将“遇见舒伯特和晴朗的早晨”——这显然是大师,尽管他没有被这样称呼。还有第一次提到玛格丽塔的名字。新概念的主要轮廓显然已经在布尔加科夫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当他在1932年10月与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一起访问列宁格勒期间再次认真写作时,他没有借助任何笔记或早期草稿。他的妻子感到惊讶,但布尔加科夫解释说:“我凭记忆知道它。”小说被烧毁了,但它没有被毁灭。它被内化了,并将从1930年春天的灰烬中重生,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