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

1939年是决定性的一年,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在最终疾病的黑暗逼近中,对《大师与玛格丽特》进行了最后一次实质性修订。在此期间,他对打字稿的修改确定了小说的最终结局,并解决了长期争论的问题——大师应得何种奖赏——这个问题在多年的创作和个人妥协中一直折磨着布尔加科夫。因此,这一年标志着小说的道德架构——光明与安宁之间、英雄殉道与更安静、更模糊的恩典之间的区别——获得了最终的神秘形式。

##最终修订与大师的命运

1939年,布尔加科夫对《大师与玛格丽特》的打字稿进行了进一步修改,其中最重要的涉及男女主人公的命运。在最后的手稿版本中,沃兰德向大师和玛格丽特宣布的命运是跟随彼拉多走上月光之路,去寻找耶舒阿和安宁。然而,在打字稿中,马太·利未代表耶舒阿向沃兰德宣布的大师命运,不是跟随彼拉多,而是与玛格丽特一起前往他的“永恒避难所”,背景是相当德国浪漫主义的风格,有舒伯特的音乐和盛开的樱桃树。当沃兰德问道:“但你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进入光明呢?”利未用悲伤的声音回答:“他不配光明,只配安宁。”这段对话成为定稿,是布尔加科夫长期挣扎于大师罪责问题——以及他自己罪责问题——的顶峰。

##懦弱与罪责的重负

布尔加科夫在考虑主人公命运时对懦弱和罪责问题的思考,在早期的笔记中痛苦地显现出来。在1936年的一则笔记中,他甚至更明确地写道:“你不会听到礼拜仪式。但你会听到浪漫曲……”这些未出现在定稿中的话语,揭示了布尔加科夫如何深思熟虑地权衡彼拉多、大师和作者本人之间的主题联系,将小说的历史部分和当代部分连接起来。1939年的解决方案,虽然以神秘的讽刺减轻了早期草稿的严厉程度,但仍明确表明大师不应被视为艺术的英雄殉道者或“基督式人物”。布尔加科夫的温和讽刺是对一种错误的警告,即把艺术造诣等同于圣洁,或混淆审美与伦理。

##未完成状态与死后出版

1940年去世时,布尔加科夫留下了《大师与玛格丽特》这部略微未完成的作品。他于1939年10月进行的最终修订在第二卷开头附近中断。后来他向妻子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口述了一些补充内容,特别是第32章的开头段落(“神啊,我的神啊!傍晚的大地多么悲伤!”)。这部小说的创作伴随着布尔加科夫度过了他的人民遭受最大苦难的时期——强制集体化时期和第一个五年计划、劳改营体系的扩张、知识分子的清算,以及大规模的党内清洗和莫斯科“公审”。这些情况在《大师与玛格丽特》中无处不在,这部小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布尔加科夫对文学恐怖统治的挑战。他创作这部小说的各个阶段,他对小说及其人物本质的不断变化的评价,反映了他生活中的事件以及他对斗争中所涉利害关系的日益深刻的理解。

##小说的持久意义

因此,1939年代表了小说漫长演变过程的最后一章,这一过程始于1929年初,经历了放弃、重拾、焚烧、复活、重写和多次修订。彼拉多的故事通过一系列叙述者传递,最终在结尾处与莫斯科的故事汇合,彼拉多和大师的命运同时被决定。小说的形式排除了心理分析和历史评论,使布尔加科夫能够充分利用其宏大场景的戏剧性——暴风雨、飞行、吸血鬼的袭击、杂耍剧院的降灵会、撒旦的舞会,还有彼拉多与耶舒阿的会面、马太·利未目睹的钉十字架、月光下的客西马尼园中犹大被谋杀。小说的试金石人物是伊万·无家汉,他出现在故事开头,通过与沃兰德和大师的相遇而彻底改变,成为后者的“门徒”并继续他的工作,几乎出现在小说情节的每一个转折点,最后在尾声中出现。他仍然是一个不安地生活在“正常”现实中的人,作为一名“知道一切”的历史学家,但每年春季满月来临时,他都会回到那个在这个世界看来如同愚拙的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