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1月

1966年11月是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的小说《大师与玛格丽特》首次面世的月份,该小说发表在月刊《莫斯科》的11月号上。其效果令人震惊。15万册在数小时内售罄。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人们举行集体朗读会,见面时互相引用和比较最喜欢的段落,几乎只谈论这部小说。小说中的某些句子立即成为谚语。小说的语言本身就是对一切刻板、官方、强加之物的否定。说起来是一种快乐。

##出版背景与反响

《大师与玛格丽特》于1966年11月出版,在勃列日涅夫时代的文学政治中是一个惊人的异数。到1966年,斯大林死后出现的“解冻”已经结束,新的冰封期正在来临。1962年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的《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出版所唤起的希望已经破灭。1964年发生了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的臭名昭著的审判,一年后又有作家安德烈·西尼亚夫斯基和尤利·丹尼尔的审判,两人均被判处古拉格劳改营的刑期。索尔仁尼琴看到新的斯大林化正在逼近,而可怕的重复、停滞和无助感使情况更加恶化。这就是勃列日涅夫时代单调而阴郁的气氛。而就在这种气氛中,《大师与玛格丽特》突然爆发,它不仅是一个异数,而且是一个不可能的存在,一种宇宙性的错误,是苏联权力体系中某种隐藏但致命的裂缝的证据。人们不断追问,他们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说的影响与意义

小说出版时,布尔加科夫既非无名之辈,也未被遗忘。他的戏剧在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重新在剧院上演,并于1962年出版。他出色的《莫里哀先生传》也在同一年问世。他早期的短篇小说被重印。然后,在1965年,根据他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著名的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多年经历写成的《戏剧小说》出版了。最后,在1966年,一卷《散文选》出版,其中包含了布尔加科夫第一部小说《白卫军》的完整文本。但是,除了一个非常小的圈子之外,人们对《大师与玛格丽特》的存在完全一无所知。这无疑解释了其出版所引起的一些惊讶。人们认为布尔加科夫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已付印。而这里出现的不是一些次要的文学遗作,而是一部重要的小说,是作者的最高成就。此外,还有小说本身的特质——其形式上的独创性,对苏联生活,特别是苏联文学生活的毁灭性讽刺,对三十年代大恐怖的“戏剧化”呈现,对耶稣基督和本丢·彼拉多,更不用说撒旦的刻画的大胆。但最重要的是,小说散发着一种艺术和精神上的自由气息,这种气息在当时,不仅在苏联俄罗斯,已经变得非常罕见。

##第二部分与持续的热情

当第二部分出现在1967年1月的《莫斯科》杂志上时,同样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这本在其他方面相当谨慎和安静的杂志刊登了这部小说。杂志的编辑对其进行了删减,总计约六十页打字稿。这些被删减的部分立即以地下出版物(非官方的苏联“自行出版”)的形式出现,1967年由瑞士的谢尔茨出版社出版,随后被收录在波塞夫出版社(美因河畔法兰克福,1969年)和基督教青年会出版社(巴黎,1969年)的版本中。1975年,俄罗斯出版了一个新的、现已完整的版本,这是将已出版的版本与布尔加科夫档案中的材料进行比较的结果。最新的俄罗斯版本(1990年)删除了其中最重要的增补内容,使文本再次接近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1965年的打字稿。由于缺乏确定的作者文本,这一修订过程几乎是永无止境的。

##小说的持久遗产

从小说中提取的两句格言或许可以暗示这种自由的复杂性质,以及它可能如何打动小说的第一批读者。一句是经常被引用的“手稿不燃烧”,这似乎表达了对诗歌、想象力、自由言论战胜恐怖和压迫的绝对信任,因此可能成为知识分子的口号。《大师与玛格丽特》的出版被视为这一论断的证明。另一句格言——“懦弱是最可怕的恶习”——在小说中以细微的变化重复了几次,触动了数代俄罗斯人的内心体验。以如此坦率的方式描绘这种体验需要另一种自由,以及对超越“文化”的事物的热爱。读者对小说首次出版的热烈反响中,必定包含了对这种另一种、更深刻的自由的完美表达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