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6月

好莱坞往事

1969年6月的西班牙阿尔梅里亚,在书中的时间脉络里是一个短暂却意味深长的节点——新片外景地的第一个夜晚,日渐衰退的电影生涯所带来的压力,与欧洲剧组的日常运作,在两间没有空调的酒店客房里交汇。阿尔多·雷又一次在对一瓶酒的渴望中度过夜晚;克里夫·布斯则照料伤口,并给自己倒了杜松子酒。他们的处境并不相同,但两人共同通过身体上的不适、实际的限制以及外景拍摄生活中的日常要求,使那个时期变得真切。

背景与时间顺序

这段情节发生于1969年6月的阿尔梅里亚,当时正在西班牙拍摄《红血红肤》。这是里克·道尔顿和克里夫·布斯接连拍摄的第四部欧洲电影。他们此前拍了两部意大利西部片《内布拉斯加吉姆》和《快杀我,林戈,格林戈如是说》,随后又拍了在雅典取景的特工片《炸药行动》。拍完《红血红肤》后,他们就要返回洛杉矶。这段经历将阿尔梅里亚之夜置于一段持续的海外工作时期之中,而非视作一次孤立的旅行。

里克和克里夫已经在欧洲待了五个月。叙述将里克享受狗仔队关注、在罗马过着美国电影明星生活的情形,与克里夫再次以特技演员身份工作的乐趣形成对照。在阿尔梅里亚,他们的职业搭档关系尤其具体——克里夫再次为雇主担任替身。两人各自不同的满足感,为共同参与的制作带来分化的面貌——里克受到公众关注,克里夫亲自完成特技工作;而西班牙的外景地则让两人参与同一部电影,共度同一个夜晚。

阿尔多·雷在外景地的第一个夜晚

阿尔多·雷坐在一间闷热酒店房间里一张脏污床垫的边沿,在西班牙的酷热中汗流浃背。房间与他已逝去的事业和舒适生活形成鲜明对照——他曾与名导演合作,住在埃尔罗亚尔酒店的一套豪华公寓里,还拥有一辆小型保时捷。但在新外景地的第一个夜晚,占据他心头的并不是这些失去的东西。他的思绪又回到每晚这个时刻都会想起的事物——一瓶酒。

剧组采取的预防措施,使他的住宿变成一种受监视的禁闭。每当阿尔多在外景地工作,演员、剧组人员、酒店员工以及其他可能帮得上忙的人,都会被动员起来看住他。他不得离开酒店、不得使用酒店酒吧,也不能带钱;出入口受到监控,所有人都接到命令,不准给他酒喝,即使他苦苦哀求或软磨硬泡也不行。这番安排表明,他的依赖已经不只是私下的渴求,也成了剧组必须处理的后勤问题。他眼下的处境并未被描述成一场新危机,而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夜晚,受着旨在阻止他喝下下一杯酒的种种限制支配。

克里夫·布斯度过的另一个夜晚

在同一家酒店另一间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克里夫往塑料杯中倒了两指高的常温杜松子酒。当天早些时候,他被温彻斯特步枪的枪托打伤,右眉上方一道很深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眉毛肿得厉害,克里夫担心,如果肿胀不消退,第二天他在片场就派不上用场。他在浴室镜子前查看伤处,又伸手碰了碰,确认是否还疼;确实还疼。他眼下得赶紧找到冰块,好消肿。

冰桶也给了他改善酒味的理由。克里夫不喜欢杜松子酒——即使冰镇过,他还是觉得那味道像打火机油。但冰块能让这杯温热的酒看起来更像鸡尾酒,不那么像在远离家乡数千英里的廉价酒店里,装在塑料杯中的扫兴饮料。前往取冰的路上,他瞥见一台用链子拴在暖气管上的小电视。电视正在播放一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墨西哥黑白情节剧,其中说西班牙语的演员和他们的表演对他都很陌生。这些细节展现了他独自度过的夜晚——身体不适近在眼前,手边是难以下咽的酒,电视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同一剧组,不同处境

这两间客房构成了鲜明的对照,却没有暗示两人的处境可以互换。阿尔多受到监视,被阻止获得酒;克里夫手里虽有杜松子酒,心思却全放在伤势会不会妨碍工作上。对阿尔多来说,这家酒店之所以令人受限,是因为剧组正试图控制他接触酒瓶的机会;对克里夫来说,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处,他要处理肿胀的眉毛,然后返回片场。两人都受困于外景拍摄的现实条件,但只有阿尔多的夜晚围绕着控制饮酒的努力安排。

时间脉络还带着更深远的阴影——叙述指出,二十年后再回望,那个西班牙之夜在阿尔多眼中竟会成为美好的旧时光。这个回望让1969年6月既成为衰退的尺度,也成为电影拍摄日程中的一个时刻。那间闷热的房间和每夜涌来的渴望本已令人沮丧,而未来的对照又赋予它们一种阴冷的、相对的明亮。与此同时,克里夫的房间呈现出维持职业生涯所需的眼前琐事——冰块、重新裂开的伤口、肿起的眉毛,以及次日还要工作的前景。这两段情节共同将阿尔梅里亚之夜凝结为一幅紧凑的肖像,展现同一场欧洲电影制作中同时展开的两种不同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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