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宽恕

汤姆·戴通常被称为戴,是达利·马戈利斯生意中的私人投资者;在达利于摩洛哥举办的奢华聚会上,他是一个善于观察、对自身颇为自觉的局外人。戴把自己说成一个早已享尽青春乐趣、想要留住余生的人,但他与乔·亨尼格的相遇,使这种戒备的姿态转变为一段影响深远而令人不安的亲密关系。他短暂现身,将派对精心营造的景象与乔对婚姻的不满联系起来;他不声不响地离开,则使两人的关系没有得到解释或解决。

身份与背景

戴约四十五岁,是美国人,据说有意大利人的面貌特征。他首次在阿兹纳庄园出现时,身穿一套亨茨曼西装,佩戴一朵罂粟花,手里拿着一个纸盘,上面放着几块巧克力樱桃蛋糕。在场的男人们都不认识他。他的身份刻意显得难以捉摸——他是达利生意中的私人投资者,却很少参加达利频繁举办的聚会,也从不解释自己的钱是怎么赚来的。他三十八岁时便退休,独自住在纽约,在巴厘岛乌布还有一栋房子。几年前,他的妻子离开了他,转而与一位对冲基金经理交往;关于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信息。

戴对自己年龄的说法,与其说是中性的事实,不如说反映了他的自我形象。他认为自己已经过了奢侈生活的阶段,早已在享乐上挥霍过度,于是把余下的时间和精力视为需要节省的东西。在派对上,这使他既是参与者,又是旁观者——他享受周围人的自信张扬,却也轻蔑地打量这一切,并觉得自己年纪太大,无法融入其中。他的孤立并不完全是由周围人造成的。他认出宾客们是来自大城市的人,是一种新近变得自信的社会类型;他则认为自己只是偶然受邀,无法让自己可信地表现出乐在其中。

派对与旁观者

戴对达利所办活动的看法截然两分——他既欣赏活动的精心筹划,也鄙夷其中的炫耀。他看着工作人员费力地把彩灯挂到柽柳树上,电力却一再中断,牛背鹭也被人用棍子赶走。用银箔包裹的橘子挂在彩灯之间。在戴看来,这些准备有时显得庸俗,但他也承认达利有一种非凡的本领,能够让一个周末令人难忘。他想象达利兼具钟表般的精准和戏剧性的行动力,是一个善于安排表象的人。

这种本领体现在派对将当地环境与国际时尚混合在一起的方式中。宾客们经过一段难走的摩洛哥公路旅程后乘车抵达;受雇的侍从穿着达利设计的服装,聚会也发展成一场由音乐、食物、衣着和精心安排的款待构成的表演。格纳瓦乐手为宾客演奏,而这些宾客早已通过商业录音和旅行写作接触过类似音乐。戴看着高挑的欧洲和美国女性穿着在当地买来的衣服,在乐手之间走动,并把她们的从容视为一种超越他的世界正在向前发展的证据。这一场景加深了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感觉——他看得出这是一场表演,也认得出其中借来的文化符号,但这些认识并不能让他感到自在。

戴的矜持并不意味着他对派对的乐趣无动于衷。他喜欢那里的热闹,也留意仆人们偷偷享用橘子的情形;他几乎要佩服达利让一场活动长久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本领。因此,他的反应比单纯的轻蔑更为复杂。他作为旁观者被这场面吸引,却抗拒它要求自己扮演的社会角色。这种距离感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他能悄然离开聚会而不被主人们察觉。

与乔·亨尼格相遇

乔独自待了一阵后返回屋子,途中再次遇见戴。他穿着一件装饰繁复的杰拉巴,头上戴着月桂叶和黄色小花,打扮成希腊庆典参与者。他的服饰和举止延续了派对的戏剧性玩笑,但他与乔的交谈更为直接。他开玩笑说要扮成狄俄尼索斯参加晚餐,还说其他宾客认不出这个角色。乔拿他和普通化装舞会宾客之间的区别打趣。两人的交谈展现出迅速而相互呼应的轻松感,并非一开始就表露亲密。

第二天早上,戴给乔留了张便条,署名“海盗汤姆”。他问她是否宿醉,建议她喝一颗生鸡蛋加伍斯特酱,提起两人跳舞时她扮演玛丽·波平斯一事,为打破她的盘子道歉,还邀请她来喝咖啡、吃牛角包。这张便条把他们在派对上的共同表演变成了一次私下邀约。乔来访时,发现戴把衣服叠好,书也整齐地堆放着。她不确定他以什么为生,猜想他可能是金融分析师;这只是她的猜测,并非对其职业的确切描述。在她眼中,他的眼睛似乎是灰色的,尽管她记得以前是绿色的。与此同时,她打给丈夫大卫·亨尼格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周末继续时,她也因此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戴对乔的态度从调情转向较为严肃的坦白。他说自己对她不够真诚,一直在扮演某个角色,并解释说他原以为已婚女性或许会带来一场方便而不必承担后果的邂逅。这番坦白戳破了他一直借助服饰、机智和精心打理的仪表维持的优雅形象。它也表明,他曾以盘算的方式看待亲密关系的可能性,尽管他的坦白承认了这种做法并不真实。

亲密关系、强迫与离去

戴与乔的相遇发生在香槟酒和乔醉酒的状态之中。乔知道自己吸了大麻;她对大卫的矛盾感情,以及对是否应该抽身的犹疑,也影响着这一场景。这次相遇转变为带有强迫性的关系——虽然乔主动接近戴,但当她试图退出时,戴限制了她离开的可能,使她意识到自己已无法脱身。因此,这段经历不能被简化为此前的调情和相互打趣。相处中的力量变化,揭示了戴的自我呈现与他的行为之间存在决定性的落差。

事后的情形通过乔不安的感受呈现,而非通过两人和解来交代。戴睡着时,乔回想这次经历,也思索自己眼中男人们的相似之处。故事没有交代两人后来谈起此事,也没有说明戴如何理解乔的经历。因此,他此前承认自己一直在扮演角色的话仍未得到回应——文本把这番坦白与他的行为并置,表明他那番坦率的表演不足以说明他应承担的责任。

后来,乔问理查德·加洛韦,戴离开前他是否见过戴。理查德和达利·马戈利斯互相看了看,显然都没想到戴可能已经离开;达利说,戴悄悄走了,他们两人谁也没看见。叙事确认他不引人注目地离开,却没有交代他的动机、告别或之后是否再有联系。他的离去呼应了他初次出现时的情形——对周围的人来说,他始终只是一个部分可知的人物;与此同时,乔的经历和他未曾透露的意图都没有得到交代。

叙事作用

戴的戏份不多,却在结构上揭示了重要信息。起初,他对年龄的在意和疏离感使他成为达利派对的评论者——他看得出其中的劳作、奢华与刻意营造的国际化气息,却仍被派对的活力吸引。随后,他与乔的交往把这位旁观者带入周末所造成的私人后果之中。他的服装、那张打趣的早餐便条,以及承认自己在扮演角色,共同塑造出一个善于控制表演的人物形象;他与乔的相遇转为带有强迫性,则动摇了这一形象,而非加以证实。

他的性格塑造也取决于那些始终未被揭晓的部分。他的财富来源没有交代,先前的婚姻只提及寥寥数事,故事也没有解释他为何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光鲜的外表,以及他自称早已过尽奢华生活的说法,都没有填补这些空白。戴仍然善于应对社交,能够参与派对的种种仪式;他也会私下盘算,甚至把乔视为一种方便的选择,但叙事赋予他行为的分量超过了他精心经营的形象。他的消失让这种矛盾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