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德

宽恕

哈米德是理查德·加洛韦多年的仆人和管家,也是个敏锐的中间人;他熟悉富裕外国人的生活习惯,这一点在德里斯死后变得至关重要。他帮助控制眼前的危机,传达悲痛家人的期待,并看着这个家庭口口声声讲体面与他所目睹的行为之间的差距不断扩大。他的地位既亲近又从属——他了解自己服侍的人,但经济上的需要使他继续受雇于他们,即便他对他们的敬意日渐消退。

身份与家中角色

哈米德在理查德家工作了将近七年。在加入这个家庭之前,他曾在马德里的旅游酒店做厨师;那段经历教会了他如何应对习惯舒适生活、不了解艰难处境的男人。此后,他逐渐熟练地体察外国雇主的行事方式,而他熟记的当地谚语则指引着自己朴素的生活。他的本领不只限于家务。他能察觉紧张气氛,斟酌该说什么,也懂得何时谨慎控制的解释比充分流露情绪更为重要。

亨尼格夫妇在车祸后到来时,哈米德只告诉理查德,情况很糟,并没有添油加醋。后来,尸体被从车里移出,放在一条毯子上时,哈米德显得羞愧,也不愿卷入这场他明白后果严重的灾祸。理查德问他是否相信亨尼格夫妇的说法;哈米德回答说,他们是理查德的客人,仿佛相信他们是待客之道所要求的义务。这个回答揭示了他礼貌之下的局限——有人要他判断一番说辞,而他身处的这个家庭或许正有赖于接受这番说辞。

车祸与家人的到来

哈米德协助理查德瞒住客人,避免他们发现宅邸内有一具尸体。这种隐瞒出于实际考虑,目的是避免引发恐慌和骚动,但也让哈米德卷入了这个家庭对真相的处置。阿卜杜拉·塔赫里来到门口认领儿子时,哈米德认出了他的声音,也明白这正是自己一直预料会发生的事。阿卜杜拉一再提出请求,直到声音传遍整栋房子;哈米德的回应促使理查德来到门口。此刻,哈米德在外面悲痛的家人与屋内仍在继续的聚会之间充当倾听者和中间人。

在车库里,德里斯的尸体就在眼前,哈米德不得不用不流利的塔马齐格特语交谈。他指出大卫·亨尼格就是司机,并转达了大卫声称自己在上帝面前无罪的话,但他的语气表明他自己也心存疑虑。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哈米德传达了大卫的辩解,却没有表示认同。他的翻译并未抹去自己的判断,而家人也能从他的迟疑中听出正式措辞没有说出的意思。

哈米德还向理查德解释家人按习俗提出的期待。他表示,他们或许会欣赏大卫表达悔意,但也承认他们并未明确要求什么。他不会替他们向大卫开出具体金额,因为这样做太过难堪;大卫应该自行带上适当的款项。大卫抗议说,自己并未答应前往一个陌生的村庄,哈米德仍以冷静克制的礼貌应对。他告诉大卫,若大卫担心家人拿走他的钱后会伤害他,那就是在夸大其词。然而,哈米德的作用并非只是安抚——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达这项义务,同时让大卫自行面对其中的不确定性。

忠诚、正义与依赖

哈米德不希望大卫受到伤害,但他并不认为同情就意味着应该搁置正义。他察觉工作人员心怀不满,并担心如果大卫遭遇什么不愉快的事,他们可能会觉得正义已经得到伸张,因而平静下来。他承认大卫理应碰上一阵霉运,尽管他个人并不希望大卫受伤。这种矛盾显示,车祸给这个家庭的震荡并不限于主人——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怨愤,而哈米德担心他们的怒气会造成什么后果。

在这种道德上的不确定中,他仍继续处理实际事务。他从冰箱里取出食物,拿着一个牛角面包走到外面,继续服侍这个仿佛与周遭后果隔绝的舒适家庭。哈米德瞥见理查德和达利·马戈利斯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相拥而眠;那些窗帘是从巴黎进口的,这一幕让他强烈感受到自己与雇主之间的鸿沟。他没有流露自己的反应。在他看来,有些鸿沟无法跨越;不向付工资的人显露自己的判断,或许是不得不采取的自保之道。

后来,这种依赖变得更加明显。哈米德觉得理查德和达利的朋友一文不值,也因自己仍在服侍他们而感到厌恶,但父亲的住院费用不断增加,他需要这份工资。他认为自己的处境近乎一种不得已的失节——道德上的反感本身不足以使他摆脱物质上的义务。他的厌倦不只针对一件事,还包括这个家庭奢侈浪费的作风、酒精、遗失的珠宝,以及从伦敦和巴黎来访的宾客。他也厌倦了当地的流言和偏见,因此他的批评并不意味着他置身于自己所观察到的一切过失之外。他夹在对客人的鄙夷与对周围狭隘社会的厌倦之间。

服侍与聚会

哈米德周到的服务有时也带着温情。乔·亨尼格离开聚会,独自坐在图书室时,他端着咖啡、汤匙和一小块包好的巧克力来找她,并解释说理查德觉得她或许会想吃。他邀请她出去观看来自塔扎的吞火表演,说咖啡或许能让她振作起来。乔惊讶于理查德竟知道她在哪里;哈米德回答说,理查德什么都知道。这番交谈显示,哈米德代替雇主表达关切,同时也察觉到乔的孤独,给她提供重新回到聚会中的机会。

他的体恤并未妨碍他评判周围的人。后来,哈米德无意中听见乔和另一个男人在一间小屋里交谈。他把听到的内容视为背叛的证据,并因此改变了先前对乔的同情;在大卫离开、为德里斯之死承担责任期间,这种同情曾逐渐加深。他谴责自己眼中乔所享有的自由与她的行为之间的矛盾,并引用了一句关于不守操守的女人的谚语。这件事揭示了他同情心的限度——哈米德能够看出一个女人的孤独,却仍会用受限制的道德框架评判她。他的反应也与他认为自己和所服侍的外国人之间存在文化距离有关。

此后,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聚会及其影响。宾客间流传的可卡因让他觉得陌生,与大麻不同;在他看来,这东西并未改善他们的判断,反而使他们更加傲慢、好争吵。他曾帮忙把醉意微醺的理查德扶上床,还发现达利和一名年轻的法国男子一同醉倒在花坛里。这些情景强化了他的感受——这个家庭的放纵并非偶发,而是反复出现的状态。夜里,他疲惫地倚在路边的墙上抽烟,眺望平原,想象另一种未来——去卡萨布兰卡的洲际酒店工作,或许还可能迎来更好的前景。这个念头构成了他眼下依赖处境的一幅私人反面图景,但终究只是愿望,并非已经实现的离开。

叙事意义

哈米德的角色由服侍他人所界定,但他的视角使这种服侍成为一种不稳定的归属。他帮助理查德处理车祸及其余波,但他在翻译和安抚中流露的疑虑,也出现在维持这个家庭运转的举动之中。他理解家人对悔意的期待、工作人员对正义的诉求以及大卫的恐惧,却没有完全认同任何一方。他的地位让他得以接触雇主的私下行为,却不给他平等的权力去处理自己所见的一切。

他的判断与行为之间的反差尤其发人深省。哈米德不赞同外国人的放纵与背叛,却因需要钱支付父亲的医疗费用而留下;他不希望大卫受到伤害,却设想伤害或许能平息工作人员的怒气。在所提供场景的结尾,他给乔和理查德送来柠檬水和冰块,两人正想出去透气。乔喝了饮料,凉快下来,又回去跳舞,不再把这一夜安排在大卫是否会回来这件事上。哈米德从高处注视着一切,仍是聚会边缘的仆人。他的工作使他重新与这个家庭产生联系,但他私下的观察却让这种联系愈发像是一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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