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 与盲人法国人的相遇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皮·帕特尔与盲眼法国漂流者的相遇短暂而影响深远,整个过程由听得到却无法与面孔对应的声音牵引。两人都饥饿虚弱,也都看不见;彼此相认,让皮忽然看到有人相伴的希望。然而,来客登上皮的救生艇时,理查德·帕克袭击并杀死了他。这一幕从茫然转向相互慰藉,继而走向失去,揭示即使在人与人看似相互扶持的时刻,皮也几乎找不到安全之处。
不确定的声音
皮还没明白附近有人时,就被一个听起来带有法语口音的声音弄糊涂了。这个声音令他觉得格格不入——理查德·帕克出生于孟加拉国,在泰米尔纳德邦长大,因此皮无法解释老虎为什么听起来像是那样说话。他猜想那可能只是回声,又陷入一阵心神迷乱,随后喘着气醒来。在动物、回声与人声之间摇摆,构成了这场相遇的处境——皮看不见,无法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疲惫不堪的头脑也无法立刻确定解释。
有人在场的可能性很快又被怀疑所取代。皮听见一个可能是回声的声音,便喊出自己在这里。听见对方回应后,他大声报出全名皮辛·莫利托·帕特尔,又报出人们熟知的名字皮·帕特尔,试图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报出姓名既是表明身份,也是检验这场相遇是否真实的实际办法——他希望这个声音能以某种方式回应,证明它属于另一个人。回应确认确实有人在场,尽管两人都还无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黑暗中的相认
最初的交谈由迫切需要主导。陌生人问皮有没有食物,解释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皮有什么可以分给他的,他都愿意接受。皮回答说自己也好几天没吃东西,还原本希望对方带着存粮。他又问对方有没有水,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水可供分享。因此,他们的谈话并非从讲述各自的过去开始,而是直截了当地盘点眼下缺少的东西。那个他们寄望于前来救援的人,自己也处于困境之中。
皮问那人在哪里,得知对方看不见他。皮解释说自己失明了——按照皮肤所能感知的时间来算,过去两天里,他眼前只有黑暗。陌生人接着说自己也失明了。皮惊讶地发现,太平洋上另一艘救生艇里竟也有一个盲人。两人推测,饥饿和卫生条件恶劣使他们都变成了这样。共同的失明让他们得以相认,却也使他们无法可靠地判断距离,或确定彼此如何靠近。
皮试图安慰陌生人,强调即使没有食物和水,他们至少还有彼此。他称对方为兄弟,请他回答自己,不要独自承受痛苦。法国人的回应表明,尽管他们没有共同的过往,在感受上却彼此相亲——两人都失明、饥饿、漂泊无依,一时间都能把对方的存在视为珍贵之物。他们之间的联系依靠口头安慰维系;在这样的处境中,两人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试图靠近彼此
两人试着划船,让各自的船靠在一起。皮听见船桨拍入水中,便伸手去拿一支从毁坏的木筏上留下的船桨。船桨摸起来很沉;他用手摸到桨架,开始划动,尽管力气所剩无几。他们的船都很大,难以操控,风也不配合;失明更让两人难以判断彼此的位置。皮描述陌生人仿佛忽近忽远,时而在一侧,时而在另一侧,有时在前,有时在后。对于方向的反复误判,显露出他们在实际接近彼此时所面临的不确定,尽管情感上他们确信理应相见。
划船时,陌生人请皮讲讲自己的故事。皮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一根香蕉长出来,掉落下来,然后被吃掉。那人称这个故事很美,说自己听得眼含泪水。在这段交谈中,当食物、水和视力都不复存在时,讲故事短暂地成了相伴的方式。皮讲了一个短小完整的故事,陌生人则温暖地接纳了它。这番交谈帮助皮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声音当作同伴,也让两人最终真正相见,仿佛实现了共同的期盼。
终于,两艘船碰在一起。法国人把一根绳子扔给皮,皮便把两艘船系在一起。皮张开双臂,期待拥抱对方,也期待对方回抱自己。他称对方为兄弟。终于有了接触,猜测便被取代,这一幕因此令人宽慰——两人先前靠声音寻找彼此,又在海上的种种艰难中费力划行,如今终于靠到了对方的船边。皮仍然看不见,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回应自己声音的人。
逆转及其后果
来客一上船,这种理解便立刻发生变化。皮听见一声微弱的低吼,试图提醒对方,自己有件事忘了告诉他。那人重重地落在皮身上,伸手抓向他的喉咙。皮试图引导他去救生艇的另一处,但来客走到中间的长凳上,脚踩上了船底。皮还来不及阻止,理查德·帕克就袭击了那人。陌生人急切盼望相聚,最后却遭遇了这只早已与皮同处救生艇的动物。
对皮而言,这件事立刻让理查德·帕克带来的代价显现出来——老虎曾帮助他活下来,但另一个人到来时,老虎所代表的危险无法置之不理。皮再次独自一人;刚才还被他称作兄弟的同伴已经死在船上。这种反差格外鲜明,因为两人接近彼此的过程始终出于关怀与相认——皮试着安慰陌生人,朝他划去,把两艘船系在一起,并张开双臂。然而,来客一进入理查德·帕克的领地,这些举动便无法保护他。
事后,皮爬上另一艘船,发现法国人先前并未如实说自己什么也没有。船上有龟肉、鬼头刀的头、饼干屑和水。皮拿走这些食物和水,回到自己的船上。他用海水冲洗眼睛后,视力开始恢复,并在两天之内复明;直到那时,他才看清袭击造成的全部后果。他始终没有弄清陌生人的身份。因此,这次相遇给皮留下了食物和恢复的视力,却没有留下那个曾短暂打破他孤独的人的姓名。
叙事意义
这次相遇的关键,在于听见另一个人,与理解那个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并非一回事。起初,皮无法判断那个声音来自回声、动物还是人。认出漂流者后,两人共同的失明和饥饿使兄弟情谊仿佛成为可能。但身体接触随即暴露出一种危险,他们的言语和意图都未曾考虑到。情节的逆转并非源于他们缺少同情,而是救生艇上致命的处境和理查德·帕克的存在所致。
这一事件也改变了皮的求生故事中相伴的意义。法国人不只是另一个可以分担劳作或资源的漂流者——他的到来短暂地让皮有了一位人类同伴,却也使他进入老虎能够触及的范围。皮试图让两艘船靠在一起,结果却再次陷入孤独;而事后发现的物资则表明,陌生人隐瞒了可能改变两人交往的资源。即使皮恢复视力后,那个陌生人对他而言仍旧没有姓名,也从未被他看见。他短暂的出现因此由声音、困境与失去所界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虽有可能建立,却并不安全,也无法取代支配皮的船只的那套岌岌可危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