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教皇
巴黎圣母院愚人教皇是通过怪诞面孔比赛授予的狂欢节头衔,是由笑声、奇观和对日常等级秩序的颠倒构成的短暂君权。在巴黎的愚人节庆典上,根特袜商雅克·科彭诺尔提出一条规矩,将巴黎司法宫大礼堂中停滞不前的演出变成一场全民选举。获胜者卡西莫多先以一张惊人的鬼脸出现在玫瑰窗中,随后被抬着穿城而行。这顶戏仿王冠不仅是公共娱乐——对一个惯于受辱和遭人憎恶的人而言,它成了他第一次获得喝彩的经历,尽管其中残酷地混杂着嘲笑与恐惧。
比赛与佛兰德习俗
这场选举吸引人群来到巴黎司法宫大礼堂。两天前抵达的佛兰德使节预计将出席神秘剧演出以及愚人教皇的选举。观众是为仪式和奇观而来,但戏剧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演员之间的争执似乎只产生言语,并无打斗;人群对自己视为徒逞口舌的演出渐渐失去耐心。
袜商根特袜商雅克·科彭诺尔为这种不耐烦提出了新的宣泄方式。他解释说,在根特,每个人轮流把头伸进一个洞里做鬼脸;聚集的人群选出鬼脸最丑的人。他提议巴黎人也采用这种习俗,不必再坐着看他们觉得乏味的演出。他的发言将这场游戏说成一种简单、人人参与的替代选择,但也把畸形变成了公开的评判标准——此时此刻,最不符合传统审美的面孔,反而最有可能获胜。
市民观众热烈响应根特袜商雅克·科彭诺尔的提议。格兰古瓦的戏剧早已被人群不断转移的注意力挤到一旁,他也无力有效抗议。因此,这场选举并非源自周密安排,而是人们一时兴起、突然转向的结果。原本为观看神秘剧而聚集的人群,将面孔比赛变成了核心娱乐。
卡西莫多当选与亮相
比赛中接连出现一张张面孔,却都未能达到观众想象中的怪诞标准。随后,一张奇异的鬼脸出现在玫瑰窗的开口处。人群以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作出回应;连参赛的克洛潘·特鲁伊勒富也承认自己被比了下去。那张脸并非面具,也不是刻意表演的结果。人群冲向礼拜堂,欢天喜地地把新任教皇迎出来时,才发现那张鬼脸属于卡西莫多本人。
描写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奇观。卡西莫多有一颗硕大、长着红发的脑袋,背后隆起一个巨大的驼峰,胸前也有相应的凸起;双腿弯曲得膝盖彼此相碰,手脚都很大。他的五官包括一只被遮住的眼睛、一个巨大的疣、不整齐的牙齿、一片突出的嘴唇和一个分叉的下巴。然而,这番描写将他身体极度不协调的外形,与他的活力、敏捷和勇气相对照。因此,比赛所推崇的怪诞并不局限于某个扭曲的表情——在人群眼中,他整个人的外貌仿佛都体现了比赛的标准,于是众人将王冠戴在了他头上。
这个头衔并未止步于选举地点。队伍抵达格雷沃广场时,已有窃贼、流浪汉和其他生活在故事主要发生地巴黎社会边缘的人加入其中。队伍仿照等级秩序排列,构成一场滑稽模仿——埃及人走在最前面,由骑马的公爵带领,后面跟着衣衫褴褛的伯爵和家族;接着是成员按等级排列的阿尔戈王国;纪尧姆·卢梭率领加利利帝国;最后则是法律书记员。队伍中央,愚人兄弟会的执事们抬着卡西莫多,乘坐一顶摆满蜡烛的轿子;他身穿借来的教职服饰,包括权杖、法衣和主教冠。
队伍中不同群体各自携带乐器,而卡西莫多周围的乐声则格外喧闹刺耳。仪式让他的当选成为公开的盛典——新教皇被抬到人群之上,并配以象征职位的服饰,但这种尊严是刻意营造的滑稽效果。队伍模仿权威,却并未成为真正的权威;其中的等级和仪仗强化了这种颠倒,同时也显露出它不过是一场狂欢节戏耍。
短暂的君权——受人嘲弄,也被他感受到
这场选举哪怕只在短时间内,也改变了卡西莫多感受到人群的方式。直到这一天,他所熟悉的只有羞辱、对自己处境的轻蔑,以及对自身外貌的厌恶。在队伍行进期间,他第一次体验到某种自爱之情。聚集起来的人都是愚人、残疾人、窃贼和乞丐,但他把他们看作一个民族,也把自己看作他们的君主。尽管他听不见,他们的欢呼仍传到了他心中;他曾因人群憎恶自己而憎恶人群,如今却觉得人群在敬仰他。
这种敬意并不稳固。欢呼带有讽刺和嘲弄的意味,而人群的反应中也确实夹杂着对卡西莫多力量和敏捷的恐惧。他的身体使他成为嘲笑对象,但他的力量又让嘲弄不那么有把握。叙述将公众复杂的情绪与卡西莫多对这些情绪的不完全理解区分开来——他既不能清楚把握自己感受到的情绪,也无法理解自己引发的情绪。喜悦和自豪占据主导,其余感受则仍然模糊而混乱。因此,这个头衔确实给了他快乐,却没有为他带来明确或长久的社会地位。
狂欢节、偏见与盛典的局限
队伍中埃及人的出现,使这场庆典与小说中针对流浪人群的猜疑联系起来。在玛希埃特讲述帕凯特·香特弗勒里失去孩子的往事时,埃及人是通过传闻和敌意流言被描绘的——据称他们到来后便有人占卜,还被指控偷窃儿童和钱袋,甚至遭到食人指控。玛希埃特讲述,帕凯特带着婴儿阿涅丝去占卜未来,听到对方预言孩子将容貌美丽、品德高尚并成为女王之后,便欣喜地离开。这些说法呈现了周围社群的恐惧与好奇,却并未证明所有指控属实。
当隐修女看见枷台上的景象,并高喊埃及女人是偷孩子的人时,这一区分便变得迫切。她的咒骂将个人悲痛与公共场景联系起来,同时也表明狂欢节队伍多么容易成为投射恐惧与责难的屏幕。愚人教皇的盛典短暂地重排了等级,让一个遭人鄙弃、身体畸形的敲钟人成为君主。它并未消除支配人们看待其他边缘群体的偏见。这种颠倒鲜明、集体而短暂——队伍经过之后,戏仿王冠之外的社会世界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