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与卡西莫多的共生
巴黎圣母院巴黎圣母院与卡西莫多的共生关系,体现为庇护、适应,以及仿佛彼此赋予生命——大教堂成为卡西莫多的整个世界,而他则渐渐显得像是大教堂的活灵魂。这种联结不只是对家园的依恋。叙述描写一个人与一座建筑彼此融入,直至卡西莫多的动作仿佛使教堂活起来,而教堂的空间仿佛也为他而造。他们的结合具体呈现了他与人类社会的隔绝,也体现了小说将巴黎圣母院视作鲜活存在的构想。
联结的形成
卡西莫多与大教堂的亲密关系,始于他所处的生活境况。他出身不明,天生畸形,因此与外界隔绝;从婴儿时期起,他便被安置在收容他的宗教建筑墙垣之内。随着他长大,巴黎圣母院依次成为他的卵、巢、房屋、祖国和宇宙。这一递进说明,单单一处地方如何彻底取代了所有更广阔的社会与地理世界——那些都是他无法进入的。
这份联结被描写为一具特定身体与一座特定建筑之间的亲和关系。卡西莫多还是个小孩子时,便以笨拙而抽搐的动作爬过拱顶;他的人脸与动物般的四肢,似乎天然属于罗马式柱头投下的阴影与奇异形状之间。这段描写并未把他的身体说成真正的建筑,而是借由他的形体与大教堂奇异、不规则空间之间的视觉呼应,呈现他的受排斥处境和归属感。
大教堂作为家园与世界
卡西莫多在巴黎圣母院生活和睡觉,几乎从不离开。对他而言,这座建筑并非仅仅熟悉——他探索过它幽深的内部,也攀上过它高耸的顶端。立面上凹凸不平的雕刻为他提供攀爬的落脚处;从外面看来令人望而生畏的塔楼,却既不让他眩晕,也不令他惊奇。从他习惯的视角看,足以令旁人不知所措的建筑,对他而言却是可以自由行走的地形。
叙述将这份熟悉感发展成外壳与居者的意象。卡西莫多凸出的身体棱角,仿佛正好契合大教堂的凹处;他看起来不仅住在那里,还仿佛已变成它的形状,像蜗牛栖居在壳中,或乌龟与甲壳相连。这一比喻让建筑同时具有保护和围困的意味。巴黎圣母院既是他的居所,也是包裹他的外壳;但这种亲密也标示出他生命的边界——他能够拥有的世界,就是石砌建筑内部及其周围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大教堂提供了人类社会不曾给予他的陪伴与景致。大理石雕刻的国王、圣徒和主教不会嘲笑他;圣徒似乎和蔼可亲,而那些与他相似的雕刻怪兽与恶魔,似乎也不憎恨他。他常在雕像前独自交谈数小时,一旦有人发现他,便会逃走。他想象中的景观也同样由教堂构成——彩绘玻璃窗是开满花的树篱,雕刻的枝叶是荫蔽之处,塔楼是山峦,下方的巴黎则是海洋。这些并非单纯的装饰性比喻;它们表明,建筑的形态已彻底取代了他被隔绝在外的日常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
适应石砌空间的身体
这段关系不仅通过庇护建立,也体现在行动之中。卡西莫多攀爬大教堂的垂直表面,沿着塔楼和栏杆移动,轻松得仿佛已驯服那些高处。叙述把他比作贴着墙壁爬行的蜥蜴,也比作在建筑深渊之间跳跃的生物。因此,教堂既是他生活中固定不变的环境,也是展现他异于常人的身体能力的地形。
他的适应也延伸到了大教堂的钟。大约十四岁时,卡西莫多成为敲钟人;当他第一次抓住绳索,让一口钟摆荡起来时,在克洛德·弗罗洛看来,那声音仿佛是孩子发出的第一声言语。这一意象将身体动作、声音与表达联结起来——绳索让卡西莫多能够使建筑开口说话,而克洛德·弗罗洛费了很大力气才教会他的普通人类语言,却无法做到这一点。然而,钟声也震坏了他的听力。赋予他表达方式的声音,同时也使他彻底隔绝于他人的声音;这份联结既支撑着他,也伤害着他。
钟声与共享的生命
卡西莫多热爱并理解那些钟,把它们当作亲密的伙伴。他珍爱整组钟,但尤其喜欢安置在南塔的玛丽钟。每逢即将响起一场盛大的钟鸣,他便匆匆爬上螺旋楼梯,小心地走到大钟跟前,轻拍它,仿佛在出发前安抚一匹马。他为它即将承受的劳累而怜惜它。随后,他示意下方的助手拉动绳索,注视着大钟开始摆动。
随着钟声愈发响亮,亲昵的呵护转为身体的狂热。卡西莫多扑向摆荡的钟,紧紧抱住它,用双膝抵住它,再以脚跟和身体的重量推动它摆动。塔楼在他周围震颤。在叙述渲染出的强烈意象中,人和钟化作一场猛烈的奇观,大教堂的声音也与卡西莫多的力量和动作紧紧相连。钟声伤害了他,但他仍拥抱那声音和造成伤害的劳作。他与钟的关系浓缩了两者之间更广泛的联结——亲密并不能消除伤害,伤害也无法熄灭依恋。
大教堂鲜活的灵魂
周围的人群把这种私人联结转化为一种公共印象。人们相信,卡西莫多的存在使一种神秘的生命力流经巴黎圣母院的石头。他们想象雕像正在移动,看见他蜷缩在阴暗角落,或看见他的身体悬荡于绳索之上;仿佛石像怪和立面也都活了过来。圣诞节时,大钟召集信徒参加子夜弥撒,教堂仿佛正在注视或吞噬下方的人群。叙述将这些令人畏惧的印象汇集为最鲜明的结论——卡西莫多就是大教堂的灵魂。
这一说法仍是一种想象性的描写,说明卡西莫多栖居其中并使它活跃起来时,大教堂显得如何;它并非在说大教堂真的发生了变化。但这一意象使两者的关系具有了相互性。巴黎圣母院给予卡西莫多庇护、一个世界,以及他赖以行动的结构;反过来,他的攀爬与敲钟,则使这座宏伟的石砌建筑显得仿佛会回应、拥有生命。塔楼、雕像和钟,都因这位视其为家园的生灵而获得了表达的力量。
叙述也借由缺席让这份联结显现出来。回望卡西莫多尚在人世的那段时光时,叙述把巴黎圣母院描写成荒寂、毫无生气、空空荡荡,仿佛一具灵魂已离去的躯体。大教堂依然矗立,但只剩下它的形体,并不足以复原已经消失的一切。这一意象完成了对共生关系的描绘——卡西莫多的生命已与建筑的意义及其活力密不可分,以至于失去其中一方,会使另一方也显得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