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拉斯

微物之神

马德拉斯既是目的地,也是家族历史中的转折点——这座城市与宗教上的渴望和求学经历相关,也与那些把查科带回艾耶门内、把埃斯塔送离阿穆和拉赫尔的旅程相关。它的每次出现都将个人的希望与替他人作出的决定联系起来,最终,马德拉斯邮车成了分离的载体;列车离开车站很久之后,这场分离的后果仍然挥之不去。

宗教渴望与离去

穆利根神父在当地的时光结束后,年幼的婴儿科查玛不再寄望于慈善事业,转而向往宗教生活。她违背父亲的意愿,在梵蒂冈特许下成为罗马天主教徒,并进入马德拉斯的一所修道院,成为见习修女。她想象修道院生活或许能让她找到一个正当理由留在穆利根神父身边,近到可以看见他、闻到他的气息。因此,马德拉斯最初并非体现个人抱负的地方,而是私人而未能实现的虔诚之情发生之处。

这个计划很快就落空了。资深修女们吸引了来访的神父和主教的注意,婴儿科查玛意识到,她或许要等上多年,才有机会接近穆利根神父。修道院带给她的反而是焦躁、孤独,以及头巾摩擦头皮所引起的持久疹子。她以“科伊诺尔”之名写信回家;她知道院长会读信,因此信中间接透露了她的苦恼。伊佩牧师前往马德拉斯,把她从修道院带了出来。她很高兴离开,但拒绝再次改信新教,此后余生仍是罗马天主教徒。

离开修道院,并不意味着马德拉斯不再影响婴儿科查玛的未来。她的父亲认为,她的宗教身份使她很难嫁人,便决定不如让她接受教育。他安排她前往美国,在罗切斯特大学求学。这段经历显示,马德拉斯是一处暂时的制度性围困之地——它没有实现她接近穆利根神父的愿望,但把她从那里带走的决定,却使她转向海外求学。

查科返回艾耶门内

马德拉斯也位于查科从英国返回印度的路线上。与玛格丽特·科查玛的婚姻结束后,他在马德拉斯基督教学院找到教职。他在那里待了几年;帕帕奇去世后,他带着自己的巴利奥尔学院赛艇桨、巴拉特牌瓶子封口机,以及成为腌菜大亨的梦想,回到了艾耶门内。这次迁移将他在马德拉斯的工作经历,与后来成为艾耶门内生活核心的家族生意联系起来。

查科的归来带来了投资,也带来了财务风险。他用养老金和公积金买下瓶子封口机;与此同时,他母亲的工厂——此前是一个规模虽小却利润颇丰、经营方式如同大厨房般的生意——经过改组后扩大了规模。他将工厂登记为合伙企业,称玛玛奇为隐名合伙人,购置设备并增加劳动力。生意很快开始陷入财务困境,只是以家族稻田作抵押取得的银行贷款,暂时掩盖了衰退。阿穆也在工厂工作,但查科每次对检查员谈起工厂时,都声称工厂属于自己;这反映出她作为女儿,在法律上对家族财产没有所有权。马德拉斯并未被描写为工厂走向的唯一成因,却是查科进入男性经营者角色的道路上一个重要环节。

马德拉斯邮车与埃斯塔的分离

与马德拉斯相关、后果最为深远的旅程,是埃斯塔被送离艾耶门内。在家人向海得拉巴的一位双胞胎专家咨询后,他们得知,分开同卵双胞胎并不可取;而异卵双胞胎与普通兄弟姐妹没有区别,经历的不过是破碎家庭子女自然会有的痛苦。送走埃斯塔的决定便以此为依据。他乘火车离开,带着一个铁皮箱子,卡其布手提包里装着米色尖头鞋,还有装着番茄三明治的饭盒和一个鹰牌保温瓶。他先搭乘夜间马德拉斯邮车前往马德拉斯,再与父亲的一位朋友一道从马德拉斯继续前往加尔各答。

在科钦港总站,这次离别成了一场被迫的分隔。埃斯塔坐在有栏杆的车窗边,阿穆站在月台上,在车站霓虹灯的照映下仰脸望着他。她向他道别并祝福他,努力忍住不哭。拉赫尔留在她身边,被阿穆握着手,人群在她们周围推挤。于是,埃斯塔前往马德拉斯的旅程不只是换了住处——旅程开始时,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和双胞胎姐姐,也经历了一场告别;叙述明确指出,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阿穆。

这段火车旅程通过埃斯塔携带的物品,以及他无法摆脱的痛苦来呈现。箱子上写着他的名字;饭盒和保温瓶就在手边,一名穿着绿紫相间的坎杰瓦拉姆纱丽、他并不认识的女人递给他黄色的拉杜球。他拒绝了。这些具体细节把平常的旅途与他脑海中可怕的景象并置——雨水、奔涌的黑暗河水,以及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行程让马德拉斯成为这场分离中必经的一站,却没有带来安全感或情绪上的解脱——旅途仍将继续前往加尔各答,而埃斯塔孤身一人,置身陌生人之间。

旅程留下的长远影响

马德拉斯的重要性,体现在与不同旅程相连的意图之间的反差。婴儿科查玛为接近穆利根神父而前往那里,最终却被带出修道院;查科在那里教书,随后回家重振并扩建腌菜厂;埃斯塔则途经马德拉斯,作为被迫离开家人的一环。这座城市因此既与主动追寻的渴望有关,也与他人为他作出的决定有关,而孩子们的旅程为这一模式带来了最残酷的后果。

多年以后,埃斯塔对后续事件的回忆让火车上的分离一直伴随着愧疚。他认为,阿穆体内那个遥远的男人不再喊叫,是他的过错;她孤独地死在旅馆里,身边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同她说话,也是他的过错。他记得自己曾告诉阿穆,他们约定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她曾设想成为一名教师,创办一所学校,让她和拉赫尔能与他在一起。阿穆并非死在马德拉斯,但驶向马德拉斯的火车之旅属于那场使他们分离的破裂,也属于埃斯塔后来对失去之物的领悟。通过这些彼此关联的人生历程,马德拉斯与其说是一处得到充分描绘的城市场景,不如说是一处十字路口,个人欲望、家族决定与持久的分离在此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