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人口外流与农业变迁
德伯家的苔丝威塞克斯的乡村人口外流与农业变迁构成一个相互关联的过程——随着每年雇工季的更替,工人往来于各个农场之间;与此同时,村庄住房的减少和独立生计的消失,迫使扎根乡村的家庭迁往较大的城镇,或陷入岌岌可危的流离失所境地。小说借由马洛特日渐萎缩的社区、德伯菲尔德一家的被逐,以及分别载着受雇工人和不受欢迎的一家人离开的两辆马车,为这一转变赋予了具体的人情尺度。
季节性流动与变迁中的雇工年度
到了旧圣母领报节,农业社会便迎来一年一度的动荡。在圣烛节订立的户外劳务协议到期,不愿留在原处的雇工便迁往新的农场。小说没有把这种变化写成孤立的动荡,而是展现为日益普遍的模式——过去,工人往往一辈子待在同一个农场,常常追随父母和祖父母曾有的归属;如今,他们更频繁地换地方。对年轻家庭而言,迁徙或许带来兴奋和改善生活的希望,但叙述者以迁徙作比,动摇了任何将其简单视为进步的观念。远远望去,一家的埃及或许像另一家的应许之地;然而定居之后,应许之地也可能变成埃及,促使他们再度迁徙。
每年雇工的往来,还伴随着另一种不那么自愿的迁徙——那些生计与家园正从乡村消失的人们不得不离去。天亮之前,季节性马车隆隆驶过公路;农场主派车去接收他们雇用之人的财物。早早出发是出于实际需要——这样一来,迁出人家的财物可以在早上六点装上车,当天便能完成搬迁。马车声标示着劳动制度规律的节奏,也凸显了哪些人能够得到协助,哪些人却得不到。
马洛特的空心化
小说将农业雇工与另一群在当地地位曾较为稳固的村民区分开来——木匠、铁匠、鞋匠、小贩,以及其他不直接受雇于土地的人。有些人拥有终身租佃权或契据租佃权,少数人则拥有小块自由保有地。他们的安稳生活,部分建立在能让他们长久留在村中生活的租佃形式之上。然而,长期租佃权一旦终止,很少再授予条件相近的租户。除非农场主需要住房安置工人,否则房屋便会被拆除;没有直接受雇于土地的佃农则受到不利对待。
结果并不只是个别家庭失去住处。一户人家离去,便会减少其他人可依靠的生意,迫使更多家庭接着离开。曾承载村庄传统、构成叙述者所谓村庄脊梁的人们,转而到较大的城镇寻求庇护。叙述者尖锐地驳斥了对此种迁徙的温和官方说法——乡村人口趋向大城镇——反而将这一过程比作借助机器把水往高处抽。这个意象清楚表明,迁徙是受外力驱使,而非自然发生;无论目的地何在,都无法消除迫使人们离开的压力。
劳动、机器与乡村困苦
乡村变迁也通过体力劳动呈现出来。在被称为贫瘠农场的弗林特科姆-阿什,苔丝和玛丽安砍挖芜菁根部覆土的下半截;牲畜已经吃掉了上面的茎叶。她们劳作的田地面积超过一百英亩,位于高地上,松散的白色燧石散布在白垩土间。叶片已被吃尽,土地仿佛耗竭殆尽;工人们的任务是收取剩余部分。这个场景将农业生产与被派去做最艰苦劳动的人们的处境联系起来——她们在贫瘠的土地上劳作,而这地方的贫困甚至写进了它的描述之中。
机械化并未消除这种困苦,反而重新组织并加剧了它。在打谷场上,苔丝站在脱粒机的平台上,守在喂料口旁,把伊兹·休特递来的每束麦捆解开。滚筒一旦运转,喂料就不能停;除非玛丽安与她换班,否则苔丝也不能停下。格罗比农场主选中她,是因为她兼具力气、敏捷和耐力;这些特质使她胜任需要持续供料的工作。年长的男人回忆起从前在谷仓地面上用连枷打谷,更偏爱缓慢的手工作业;而机器持续不断的嗡鸣与旋转的滚筒,则支配着周围工人的劳动节奏。这一幕将技术变迁展现为确切的社会形态——机器的速度由人的身体维持,女人的耐力也成了机器运转能力的一部分。
驱逐与不平等的流动
德伯菲尔德一家被逐出马洛特,发生在村庄住房日渐减少的大背景之下。随着村舍被拆除,留下的房屋也被农场主留给自家工人居住。苔丝人生遭逢变故之后,这一家也成了当地道德评判的对象;村庄被描述为想要维护自身纯洁,德伯菲尔德一家则被默默视为租约一到期便该离去的人家。在他们首次可能遭到驱逐的圣母领报节当天,宽敞的家被要求腾出来,供一名有着大家庭的运货车夫居住。因此,一家人的迁离将经济需求与道德排斥交织在一起——房子有人需要,他们本人却不受欢迎。
从客栈出发的车辆,显露出受雇工人与德伯菲尔德一家之间的差异。玛丽安、伊兹·休特和犁地工人的一家,乘坐一辆色彩鲜亮的马车,车由三匹健壮的马拉动,马具上的铜饰熠熠生辉。他们的马车象征着雇佣关系已为他们在另一座农场安排了位置。相比之下,德伯菲尔德一家乘坐的是一辆吱呀作响、没有漆色的车,由两匹马拉动;因为没有农场主派车来接他们,他们只能自费雇车。这种对照不只是舒适程度的差别。它将被送往工作岗位的工人与并非固定劳力、也不怎么受任何地方欢迎的妇女和孩子区分开来。
他们的路程太远,无法一天走完,马匹也艰难地向前挪动。下午晚些时候,一家人抵达格林希尔附近的高地,眺望金斯贝尔——约翰·德伯菲尔德曾一再提及的祖居。这个目的地承载着继承而来的归属感的希望,但一家人抵达时是流离失所者,而非返乡的主人。因此,乡村变迁既影响当下的就业,也冲击对祖先庇荫的想象——家族姓氏和旧日宅邸既不能提供房子,也不能维持生计。
家庭生存与流离失所的代价
小说将乡村生活的不安定与维持家庭所需的劳动联系起来。苔丝的家人仰赖两位成年当家人的决定;年幼的孩子无法左右自己必须生活于何种境况。苔丝独自照看弟妹时,承担起代行母亲的职责;叙述者把孩子们描绘成被载入苦难之中的乘客,他们并未选择这趟旅程。这个意象将家庭的脆弱处境置于与乡村流离失所相同的结构之中——最无力决定一家人去向的人,仍不得不承受其后果。
这种负担贯穿苔丝的劳动生活。重返收割工作后,她趁午间休息时从妹妹身边抱来婴儿,在其他收割工人吃饭时给孩子喂奶。后来,她与安吉尔分居,手头拮据,便寄给母亲二十英镑,用于更换漏雨的茅草屋顶以及修补椽子和楼上的天花板。安吉尔的银行家答应汇来的三十英镑中,剩余部分还得用于购买冬衣,因此整季只剩下名义上的一小笔钱。这些不同的压力——照护工作、田间劳动,以及寄钱回家援助陷入困境的家人——表明,即便女性自身的安稳处境仍岌岌可危,维系乡村家庭生存的代价也沉重地落在她们身上。
因此,马洛特的衰败并非个人不幸的单纯背景。季节性雇工迁徙、长期租佃权的丧失、村舍的拆除、村庄行业的消失,以及交通和就业机会的选择性分配,都在缩小人们留在原地的可能。德伯菲尔德一家的离去,将这些变化凝聚为一个可见的场景,但更广泛的模式关乎整个群体——农场和住房围绕土地所有者及农业雇主的需要重新安排,家庭因而迁徙;而那些既没有稳定工作、也没有财产保障的人,只能承担这一变迁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