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站
挪威的森林在《挪威的森林》中,上野站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出发与归返之地,将绿子童年离家出走的经历、她与弥留之际的父亲之间令人困惑的交流,以及后来由她安排、与渡边彻的会面联系起来。它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对车站本身的描写,不如说在于以这个名字为交汇点的不同旅程和关系——对绿子而言,它承载着愤怒的记忆,以及一次与父亲格外亲密的同行;对渡边而言,它成为一份紧迫却含混、他无法完全理解的请求的一部分。
在出走记忆中浮现的地方
渡边告诉绿子,她病重住院的父亲反复说着“上野”和“绿子”,随后伸手抓住渡边的手,恳求道:“拜托了。”之后,绿子才解释上野站对她的重要意义。这些断续的话没有给出明确指示。渡边猜想,父亲的话或许是希望他照顾绿子,也可能是在请她去车站买一张车票。当他问这个地方对她是否有什么特别意义时,绿子便将它与童年时两次离家出走联系起来。
八岁时和十岁时,绿子都曾在家里有人惹她生气后离家出走。她从收银台拿了钱,在上野买了一张火车票,前往有她喜欢的姑妈住着的福岛。父亲一路赶到那里,把她带回家。因此,这个车站标志着一次反抗行为的开始,但旅程并没有以永久分离告终——父亲追上了她,归程也成了父女俩难得的一次长谈。
绿子记得,在乘火车返回上野的旅途中,父亲用一些零碎的家庭往事和公共历史填满漫长的沉默——大正关东大地震、战争,以及她出生时的情形。她意识到,这几次旅程是她和父亲仅有的、可以算得上两个人好好长谈的时刻。于是,车站有了双重含义——它既属于孩子试图逃离的举动,也属于父亲追来之后,两人之间由此产生的少有的亲近。
父亲未能说完的话
多年后,绿子的父亲病重卧床,说话时只能吐出互不连贯的词语。他说“车票”,接着说“上野”和“绿子”,然后费力地伸出手。渡边握住他虚弱的手,但无论是这个动作还是这些话,都无法提供可靠的解释。上野站出现在这一幕中,并不是病人明确选定的目的地,而只是那段信息中的一个片段;其真正含义仍超出了渡边所能知晓的范围。
渡边把这些话转告绿子时,她试着用自己记得的出走经历来理解。她唯一能想到的关联,就是童年的那次旅程。这段回忆赋予那些话以个人经历的背景,却无法确定父亲在医院里究竟想要什么。这一幕并未消除记忆与解读之间的区别——上野能够唤起她父亲前来接她回家的鲜明往事,但他此刻断断续续说出的这个名字,却无法被确切解读。
安排当下的一次会面
上野站也出现在绿子与渡边成年后的关系中。一个星期五,绿子打电话给他,约他在新宿见面,并说自己会从上野站出发。他们商定了时间和地点;渡边抵达杜格时,她已经坐在柜台旁。这个简短的约定让上野成为一个实际的出发地点,而非某种解释或回忆,却也为车站不断累积的关联增添了一段旅程——这一次,绿子不再是童年时离家出走,也不再是借父亲混乱的话语被提起,而是在主动安排与自己选择的人见面。
反复的旅程,未明的含义
这些情节并未将上野站描写成一个面面俱到的场景。它的重要性寄托于行进与回忆之中——一个孩子买了车票离开;父亲跋涉遥远的路途把她带回家;多年后,一个弥留之人支离破碎的话语又使这个地方重回对话;而绿子再一次从那里出发,去见渡边。车站将分离与归返联系起来,却没有让两者的含义变得相同。童年时,这段旅程让绿子与父亲有了一次难得的交谈;在医院里,记忆中的这个地方无法解开父亲想说的话;后来的一次会面中,它则提供了一条通往渡边的直接路线。
车站一再出现,也使它成为家庭历史触及当下关系的交汇点,却并不能将这些关系解释得一清二楚。绿子的回忆为父亲的话提供了背景,却仍无法确定他想传达什么。后来从上野出发的计划,则让这个名字进入另一段关系、另一个时刻。在这些不同的用法中,车站始终是一个具体的城市地点,而它在叙事中的力量,则来自人们赋予出发、归返与会面的种种不同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