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玲子
挪威的森林石田玲子是阿美宿舍的音乐家和住客。她与直子及渡边彻的情谊,使她身处关怀、悲痛与重新承担责任的交汇点。她无法治愈丧失带来的痛苦——直子死后,她告诉渡边,悲伤必须亲身经历,同时坚持认为,他仍有责任与绿子共同建立生活。她最后从疗养院前往东京,把自己远距离给出的劝告化为一次面对面的告别。
身份与疗养院生活
玲子住在阿美宿舍的女性居住区。这是一个偏远的社区,以日常作息和互助为基础。住客通常不能进城,离开的人也不能返回。在这种有所限制的生活中,住客各自安排日程,可以包括锻炼、园艺、集体治疗、采集野生植物和做实务工作。直子被安排去绘画和贴墙纸;相比之下,玲子获准在院区内自由走动。她在那里的生活并非只有限制——社区提供食物、书籍、唱片、运动设施、商店、定期来访的理发师和美容师,以及周末放映的电影;住客也可以请工作人员进城购买特别需要的物品。
疗养院的种种限制,让玲子后来离开一事格外意味深长。她解释说,离开就意味着烧断退路,而不是短暂出门,方便时再回来。然而,在那里建立的情谊会延续到院门之外。她在信中说,自己喜欢渡边常常来信,直子也喜欢;她还问渡边是否介意她读这些信。她坦率敞开,使自己也成为维系远方住客与渡边之间联系的通信关系中的一员。
朋友与通信对象
玲子与直子的关系,通过共同的日常生活和令人难忘的细节具体呈现出来。渡边回忆起两位女性披着黄色雨衣照料鸟舍、在雨中戴着兜帽的情景。他在写给直子的信中,想象她和玲子身处鸟群与兔群之间,并回忆起孔雀、鸽子、鹦鹉和火鸡。鸟舍在这些通信中并非只是一个场景——渡边借由这幅具体画面,想象两位女性在一起,自己则努力在遥远之处继续生活。
玲子也成为直子与渡边之间的中间人,却没有取代他们任何一方。她收到渡边的信,知道直子难以把一封信从头到尾写完,也让他知道,他的文字对她们两人都很重要。直子死后,玲子后来再次写信给渡边,说自己每天都在弹吉他,并非为了特定的人;她希望以后还会有机会和渡边、直子在房间里一起弹琴、吃葡萄。想象中的相聚无法重现,但她的信保留了其中平凡而亲密的细节,表达已经失去的一切。
直子之死与玲子离开疗养院
直子死后,玲子几次写信给渡边,告诉他直子的死不是他的错,也没有人该受责怪,就像没人会因为下雨而受责怪一样。他没有回复。直子在他的话语中已经成了一把骨灰,他无法看出回信能有什么作用。他的沉默和之后的退缩,显示出玲子安慰的局限——她可以提供一种理解责任的方式,却无法让死亡变得不那么真实,也无法减轻悲痛的吞噬。
玲子最终离开疗养院,在东京站与渡边相见。她留着短而凌乱的头发,带着独特的行李——一只棕色皮箱和一个黑色吉他盒——渡边在人群中认出了她。她穿着一件男式粗花呢夹克、白裤子和红色运动鞋,带着宽阔而布满皱纹的笑容向他打招呼。重逢时熟悉的温暖,与渡边旅行后疲惫不堪的样子形成对照。玲子解释说,正因为直子和渡边,她才无法在没有直子的情况下继续留在疗养院,必须来东京和他谈谈;否则,她觉得自己或许会在那里度过余生。
她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北海道最北部的旭川。一个经营音乐学校的大学老友,已经邀请她去那里帮忙两三年了。玲子坦承,这个前景并不令她兴奋——她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却被期望前往一个她认为偏僻得像地洞的地方。尽管如此,她已经为疗养院之外的未来作出具体选择;这个未来与音乐和一段现存的友谊相连,而不是建立在悲痛已经结束的承诺之上。
劝告、责任与告别
在东京,玲子将渡边对直子的悲痛,与他选择和绿子在一起这件事区分开来。她认为,在直子死前,他已经作出了这个选择,而直子的死既不是这个选择的起因,也不能免除他对此承担的责任。渡边告诉她,他无法忘记直子,并觉得自己背弃了她;在他看来,他们的情谊与生死的边界紧密相连。玲子没有要求他抹去这份情谊。相反,她劝他在余生继续感受这份痛苦,并从中学习,同时提醒他,自己的苦难并不能成为继续伤害绿子的借口。玲子说,如果他再次伤害她,造成的创伤或许会深到无法修复。
这一番劝告延伸了书中关于理解死亡与熬过丧亲之痛的区分。渡边从木月之死中明白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但直子之死让他认识到,没有任何真理、真诚、力量或善意能够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玲子的劝告并不与这一认识相矛盾——她要他忍受悲痛,却不要以悲痛为由拒绝活着的人。她特意前往东京告诉他这些,把艰难地重新承担责任呈现为他必须作出并坚持下去的选择,而不是一种治愈或抹除。
在车站,玲子最后的话把她对渡边和直子的告别汇成一番恳求——他应该把属于她和直子的那份幸福也一并拿来,合在一起留给自己。上车之前,她和渡边短暂地握了握手。他们的相见无法让直子的缺席消失,玲子也没有承诺继续留在渡边的生活中;她说他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同时表示无论去往何处,她都会记得渡边和直子。这次告别给渡边留下的不是一个了结,而是一项要求——继续生活,借由记忆守念死者,也不要让这份忠诚摧毁他关怀仍然活着之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