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希利亚的多神崇拜与商人社会秩序

贾希利亚的多神崇拜与商人社会秩序，建立在试图从沙漠的动荡中营造恒久之物的努力之上。这座由沙土和商队贸易构成的城市，以黑石殿为中心安排财富与等级，而一年一度的朝圣集市则汇聚商人、信众、艺人和被奴役者。它的多神信仰秩序并未脱离商业生活——庙宇、供奉、诗歌和政治影响力，都共处于这座拥挤的城市之中。马洪德的新信仰传入后，这一秩序便成为争夺的对象。

由沙土建成的城市

贾希利亚被描述为一座有四座城门的围墙城市，几乎完全由沙漠中的细白沙建成。城民把这种流动不定的材料变成街道、建筑，以及恒久不变的外观。这一成就尤为引人注目，因为贾希利亚人脱离游牧生活不过三四代；在那样的过去，迁徙本身便足以构成家园。他们定居在几条主要商队路线的交汇处，让沙丘为城市商人效力。沙土夯成的鹅卵石铺成蜿蜒街道；打磨过的沙土被制成火盆，沙土也被加工成玻璃和驴车的光滑车轮。

水揭示了这番胜利的限度。贾希利亚没有雨水，水要用陶罐从地下溪流和泉水中运来。洒水是严重的过失，因为水会侵蚀这座由沙土建成的城市——道路会塌出坑洞，房屋也会倾斜。因此，挑水工不可或缺，却遭人鄙弃，被当作贱民，尽管整座城市都依赖他们的劳作。有人在黑石殿附近的Zamzam泉汲水——他就是挑水工哈立德。这里的矛盾根植于城市结构之中。贾希利亚的商人让沙漠为他们效力，但维系生命所必需的水，却威胁着他们建成的城市肌理。

贸易、等级与朝圣集市

贾希利亚位于商队路线之上，因此是一座商人之城；易卜拉欣节庆期间举办的一年一度集市，则使这种身份呈现为公开而拥挤的景象。在飘散香气的帐篷里，摊贩出售香料、番泻叶和芳香木材，不同族群的商人则交易银器与黄金。货物来自遥远之地——埃及亚麻、中国丝绸，以及来自巴士拉的武器和谷物。集市中还有赌博、饮酒、舞蹈、大麻，以及贩卖来自努比亚、安纳托利亚和埃塞俄比亚的被奴役者。

鲨鱼部族把集市划分为四个商业区域。猩红帐篷区经营香料与芳香物，黑帐篷区经营布料与皮革，银发者群体掌管贵金属和宝剑。斑驼之主则负责娱乐活动与奴隶贸易。这样的安排表明，集市不只是宗教虔敬的背景——它也是一幅展现专业分工与组织化权力的地图，朝圣者的宗教之旅也让他们置身于商人和业主的势力范围之内。在一顶舞蹈帐篷里，表演者盯着朝圣者的手，看硬币从钱袋转入掌心；一旦付钱停止，舞蹈也随之结束。

城市本身也体现了同样的财富秩序。房屋从黑石殿向外铺展，形成大致同心的几个环带，其分布约略对应着地位与财富。贾希利亚贵族阿布·辛贝尔兼任统治议会首脑，住在最内圈。他的财富包括城门处利润丰厚的庙宇，也包括骆驼以及对商队的控制。他的地位将宗教庇护与商业和公民权威结合起来——他不只是旁观城市崇拜活动的富人，也是权力渗入城市各项制度的人物。

殿宇与众神

贾希利亚的传统认为，这片山谷是大地的肚脐，并将黑石殿所在之处视为神圣起源之地。关于其历史的叙述称，亚当在一座翠绿石柱支撑的华盖下看见一块神奇的石头，便围绕它筑起墙垣。后来，哈哲尔与伊斯梅尔在天使相助下幸存，易卜拉欣于是重建殿宇。数百年间，朝圣者的触摸使石头逐渐变黑。到了马洪德的时代，殿宇周围已有三百六十尊石神像。叙述将这段神圣历史呈现为城市世代相传的说法，并以此确立殿宇作为宗教中心的地位；这个中心叠加着历代信众的奉献。

神像包括与渐盈新月相关的胡巴勒、与渐亏新月相关的凯因，以及沙拉之主、阿斯塔特、纳克鲁赫、马纳夫、纳斯尔和库扎。它们的起源与身份并不局限于贾希利亚——如同朝圣者一样，诸神也来自不同地方，神像被描绘成这场国际聚会的参与者。众多神祇使殿宇呈现集体而又彼此竞争的特征。这里的多神并非抽象概念，而是具体呈现在石像、朝圣活动和从崇拜中获益的制度之中。

受到挑战的宗教权威

马洪德开始在贾希利亚创立新信仰时，城市的宗教与政治秩序便遭遇了直接挑战。阿布·辛贝尔的地位使他成为核心对手和谈判者——身为贾希利亚贵族、议会首脑、庙宇所有者和商队巨头，他代表着受到新宗教运动威胁的权威。压力既来自神学，也来自公民事务。马洪德思忖，拉特、乌扎和玛娜特是否可以纳入他的教诲；波斯人萨尔曼则警告说，这种让步会损害马洪德已经教给信众的信条，并使这场运动显得不真诚。

马洪德对自身处境的不确定，透过他讲述自己如何领受启示而呈现出来。他把聆听体验为一种同时也在发问的过程，并觉得吉布里尔或许来自自己内心最深处。在痛苦之中，他回想起奇迹和夜行登霄，却无法理解人们为何仍继续崇拜旧神。叙述没有把声音的来源简单归结为既有多神信仰与不容置疑的启示之间的对立。相反，这座城市的危机围绕着谁有权认可宗教话语，以及这种权威如何与政治妥协和民间信仰相联系而展开。

小说其他部分也再次呈现这种对照——伊玛目把历史、知识和进步视为其宗教革命纲领的敌人。那场后来的运动与贾希利亚的商人社会并不相同，却呼应了更广泛的斗争——谁有权界定正当信仰，以及建立在其上的秩序。在贾希利亚，这场冲突集中发生于一座城市之中；神圣石头、商队财富、公民等级和彼此竞争的宗教主张，共享同一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