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eluia Cone的幻视

撒旦诗篇

阿利卢亚·科恩的幻象将埃佛勒斯峰与伦敦、清醒世界与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世界联系在一起。她从山上下来时,一座冰城浮现眼前;后来,一列形似群山的小型冰山沿泰晤士河漂过。这些经历并非只属于她个人的奇异景象——它们加深了她对埃佛勒斯峰的依恋,进入她与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亲密生活,也加剧了吉布里尔对梦境侵入清醒现实的恐惧。幻象的成因始终未明,但它们已对记忆、信念和身体健康产生影响。

冰城与父亲的现实观

从埃佛勒斯峰下撤时,阿利卢亚看见第六营地以西、岩带之外、卓奥友峰下方有一座闪闪发光的城市,城中矗立着巨大而尖锐如针的冰体。她一时将它与香格里拉联系起来,但眼前所见并非绿色的避世之所,而是一座冰冷的大都会。夏尔巴人彭巴提醒她继续下撤。她再次望去时,那座城市已经消失。

这番异象将她带回一段关于父亲奥托·科恩的记忆——她十四岁时,他曾与她谈起此事。在贝斯沃特的书房里,四周是深色木家具和厚重窗帘;他告诫她,不要以为世界是同质的,也不要以为其中的矛盾能够调和成一个和谐整体。他坚持认为,鬼魂、纳粹和圣徒可以同时存在,而幸福之地与地狱也可以彼此为邻。冰城并未证明他的哲学,却为之提供了一个意象——一种短暂显现、抗拒寻常分类,又在注意力转回熟悉景色时消失的现实。

奥托的世界观部分源于他作为波兰流亡者和战时集中营幸存者的经历;在阿利卢亚的童年时期,这段历史大多未曾谈及。她的母亲阿莉恰·科恩后来表示,奥托曾想表现得仿佛过去从未发生,同时又记得他既难相处又善良。因此,冰城浮现在阿利卢亚关于父亲的记忆中,也让这番幻象置身于一段家庭历史之中——其中有一段痛苦往事,却并未得到坦然谈论。他关于不相容现实的观念,使她得以相信——幻象不会仅仅因为不符合日常世界,就必须遭到否定。

山脉重现于伦敦

后来,阿利卢亚把埃佛勒斯峰上的幻象告诉吉布里尔,又补充说,那些景象并非只在山上出现。回到伦敦后,一个清晨,她沿着泰晤士河行走,雪和雾遮蔽了眼前景象。十座冰山排成一列,逆流而上。近看之下,它们显出微缩的形态,分别酷似世界最高的十座山峰,按高度依次排列,埃佛勒斯峰位于队列末尾。她试图弄明白它们如何能从桥下穿过。雾气渐浓;雾散后,冰山也不见了。

然而,她仍坚持告诉吉布里尔,自己确实看见了它们,并说出了她认出的几座山峰——南迦帕尔巴特峰、道拉吉里峰和希夏邦马峰。他没有质疑她的说法。他的相信使这番倾诉成为信任之举,却并未解开谜团——两人都没有为这列冰山提出寻常的解释。这些意象也让山峰的存在超越了其地理位置。阿利卢亚眼中的伦敦短暂地变成了她曾遇见的群峰登场之地,而冰山则暗示着水与陆地形态之间的转换;叙事将这种转换与她对埃佛勒斯峰的迷恋联系起来。

她对山峰的迷恋早已充满她的公寓——屋里摆放着喜马拉雅山脉的模型,材料包括软木、塑料、瓷砖、石头、丙烯酸和砖块。其中一个小模型用冰雕成,保存在她的冰箱里。夏尔巴人赠给她一座较新的木制埃佛勒斯峰模型,来自南池集市,模型上标出了登顶路线,包括冰瀑区和希拉里台阶。彭巴亲手雕刻了它,并在底座上刻了一句话,警告她不要再尝试登山。这些模型本身并非幻象,却表明即使异象将山峰带入伦敦的景观,山峰也已通过可复制的形态随她回到家中。

袒露、秘密与吉布里尔的恐惧

吉布里尔告诉阿利卢亚自己从天空坠落却幸存之后,她也向他讲述了这些幻象。她借助父亲对生命中矛盾可能性的信念,以及山峰教给她的东西,接受了他的说法。她愿意相信他,为她袒露自身经历创造了条件——她告诉他,这些异象她从未对任何活人说过。吉布里尔回答说他相信她,没有要求她证明。

这番交流并未使两人完全坦诚相待。阿利卢亚隐瞒了两件事——她害怕自己必须安抚埃佛勒斯峰,也暗自渴望独自登顶,尽管她的扁平足不适合严肃的登山活动。她还没有告诉吉布里尔,自己回到伦敦后见过莫里斯·威尔逊的鬼魂——他出现在屋顶之间,向她招手。吉布里尔则没有告诉她,雷卡·默钱特的幽灵正在纠缠自己。两人各自藏着一个危险的鬼魂,没有将它带入他们彼此建立的信任之中。

吉布里尔表面平静地回应阿利卢亚的叙述,内心却十分不安。对他而言,这些幻象进一步证明梦境与清醒生活之间的界限正在失效,两个领域或许会合而为一。这只是吉布里尔带着恐惧作出的解读,并非对阿利卢亚所见之物的确证解释。两人不同的反应加深了其中的不确定性——她认为,在一个彼此矛盾的宇宙里,奇异之事也可能存在;他则害怕它们所蕴含的意义。

幻象留下的持久代价

阿利卢亚与埃佛勒斯峰的相遇并未随着她归来而结束。她相信,再去一次山上可能会送命,但这种禁忌非但没有熄灭她重返山峰的渴望,反而使之更加强烈。她隐瞒了那项与莫里斯·威尔逊未能实现的独自登顶计划相似的抱负,也不曾向吉布里尔提起威尔逊在屋顶上的显现。因此,这些幻象伴随着一场冲突——她明知其中危险,却无法割舍那份吸引力。

登顶之后,她还会不可预料地出现记忆中断。在鱼贩店里,她想不起“鱼”这个词;在浴室里,她一开始认不出牙刷是做什么用的;醒来时,她躺在吉布里尔身旁,差点没能认出他,直到记忆恢复。她希望这些间歇性的状况只是暂时的。叙述将它们与在极高海拔攀登所承受的压力联系起来,却没有断定它们是幻象造成的。尽管有人预言登山者在如此高处会遭受永久损害,她和彭巴仍然幸存;山峰造成的影响因此仍未确定,未能得到简单明了的解释。

这些幻象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交错。一座冰城在埃佛勒斯峰上消失;一列群峰在泰晤士河上出现又消失;阿利卢亚向吉布里尔倾诉其他异象时,却仍将一个鬼魂隐瞒在心底。通过这些反复出现的景象,小说将奥托关于不相容现实的信念具体化为叙事形式。这些奇异景象可以被视为阿利卢亚个人的幻象,但她和吉布里尔都无法确定地将它们归结为私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