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焦虑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在关于癌症患者接受裸盖菇素治疗的叙述中,死亡焦虑并非单纯害怕死亡——它属于一种更广泛的痛苦,其中涉及抑郁、焦虑,以及在面对晚期诊断时努力寻找意义的挣扎。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试验探讨了一次有引导的高剂量疗程能否减轻这种负担。试验报告的结果揭示了一种引人注目的可能性——经历仿佛放下自我、死亡或抵达自我之外现实的体验,或许能使死亡不再那么可怕,即使疾病本身仍在持续。
存在性痛苦与治疗环境
对姑息治疗心理学家托尼·博西斯而言,死亡焦虑属于精神病学鲜有方法应对的问题。在他看来,单靠药物无法回应晚期诊断患者常有的存在性痛苦。因此,治疗所探讨的不仅是药物能否减轻症状,也包括有引导的体验能否帮助一个人重新调整对死亡过程的理解。
纽约大学的试验将这一问题带进一间经过布置、力求减少临床感的病房。长榻、艺术书籍、神话题材作品、当地手工艺品、陶瓷蘑菇、佛像和水晶,共同营造出私人休憩室的氛围。然而,病房的设备、天花板上的轨道和荧光灯照明的浴室,仍让人看得出这里是医院。这种一半居家、一半医疗的环境构成了疗程的背景——患者在临床团队照护下,受邀展开内在旅程。
试验由贝尔维尤医院精神科医生斯蒂芬·罗斯主持,托尼·博西斯负责引导疗程,杰弗里·格斯担任共同研究者。斯蒂芬·罗斯进入精神病学领域时没有亲身体验迷幻剂的经历,起初也对其历史知之甚少。对早期酒精依赖治疗的研究,引领他接触到一批知识;而在他于20世纪90年代开始住院医师培训时,这些知识在精神病学教育中已大多消失。因此,这些癌症研究重新开启了一条研究脉络;在20世纪70年代经认可的迷幻疗法终止后,这条脉络便中断了。
作为直面死亡的体验
帕特里克·梅特斯的经历,让这个抽象问题有了具体的人性面貌。他是纽约大学癌症试验的一名志愿者,在治疗室的长榻上经历了一场动荡、长达六小时的裸盖菇素之旅。托尼·博西斯后来回忆说,帕特里克·梅特斯沉默了两个小时后,开始轻声哭泣,并谈到出生和死亡都是艰难的劳作。这一刻并没有消除他患癌这一事实,却标志着他面对围绕癌症的恐惧时,发生了变化。
临床医生描述,其他患者在疗程结束后回来时,优先事项已有改变,与死亡的关系也变了。起初,斯蒂芬·罗斯觉得这些报告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最早参加试验的志愿者是在装模作样。患者描述自己把癌症看作一团乌云、重新经历人生早期阶段,或意识到爱是一种格外重要的力量。一些曾明显害怕死亡的人失去了这种恐惧。这些疗程似乎并未提供反驳死亡的传统论证,而是带来一种能够改变死亡情感力量的体验。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前心理学家凯瑟琳·麦克莱恩将高剂量疗程描述为对死亡的预演——参与者可能觉得熟悉的现实正在消散,自我和身体也随之消失。对癌症患者而言,这种暂时的放下或许近似于他们所害怕的失去,同时也可能让他们感到,某种存在延续于日常身体身份之外。一位志愿者描述了一片宁静广阔的意识,她觉得自己独处其中,却能够触及所有认识过的人;她由此得出结论,自己死后生命的归宿似乎可以接受。这些是对体验的叙述,并非死后世界存在的证明;它们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直接为参与者提供了一种想象死亡的方式。
旅程之后的帕特里克·梅特斯
几周后,在与托尼·博西斯的一次随访中,帕特里克·梅特斯将疗程理解为通向肉体之外存在的一种可能入口,并谈到爱是无限的。在之后的疗程中,他把自己的身体和癌症描述为某种幻象。叙述记录的是他个人的理解,而非关于人死后会发生什么的临床发现。
他日常生活中报告的变化则更容易观察。帕特里克·梅特斯开始定期冥想,觉得自己更能活在当下,并说自己对妻子丽莎·卡拉汉的爱加深了。旅程两个月后,当他正因癌症缓慢走向生命尽头时,托尼·博西斯注意到,他比过去更快乐。这一反差是叙述的核心——治疗并未逆转他的病情,但此后的几个月仍然可以在较少恐惧、更多联结的状态中度过。
试验结果及其局限
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癌症研究于2016年12月一同发表时,引起了精神卫生界的广泛关注。在两项试验中,约百分之八十的参与者在标准焦虑和抑郁量表上的分数显著下降,且疗程后的效果至少持续了六个月。参与者所报告的神秘体验强度,与症状减轻的程度密切相关。这种关联值得注意,但单凭这一点,既无法确立症状改善的原因,也不能证明体验导致了症状减轻。
两项研究总共仅纳入八十名受试者。政府若要考虑重新安排裸盖菇素的管制等级并批准这项治疗,就有必要开展更大规模的重复研究。即使存在这一限制,研究结果仍促使人们呼吁开展更多研究——医学院寻求参与,资助者提供支持,纽约大学也从容忍这项研究转为积极推动。研究所用的治疗室获准从牙科学院迁入主医院,而此前不愿转介患者的癌症中心,也开始为未来的试验寻找场地。
意义、信念与对消亡的恐惧
这段叙述并未将报告的益处归结为单一解释。迷幻体验中的暗示性,以及心理治疗师的引导,都可能帮助塑造患者所发现的意义。杰弗里·格斯让志愿者做好准备,期待有机会了解自己和生命的意义,同时避免预先限定神秘体验或超越性体验必须是什么样子。因此,这种治疗将药物干预与特定环境结合起来;在这样的环境中,患者能够得到协助,以理解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对一些人而言,结果具有灵性意义;对另一些人而言,包括无神论参与者在内,这种体验也能赋予一个表面上无神的世界以意义。与自然、普遍之爱或更广阔存在背景的联结感,可能使人较容易思考个体自我的消亡。其背后的设想是,意义未必只能依赖宗教信仰——把兴趣扩展到孤立的自我之外,或许能软化自我的边界,并将有限的生命置于更广阔的整体之中。
死亡焦虑仍与死亡的现实紧密相连,这些试验并未显示一次疗程就能为每位患者消除死亡焦虑。但它们确实表明,研究者为何认为值得探究这种可能性——在小规模研究中,许多癌症患者报告了持久的缓解,而神秘体验的强度与这种缓解密切相关。在这段叙述中,旅程的意义不在于战胜死亡,而在于改变一个人面对死亡时所处的境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