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焦虑并未被呈现为孤立的症状,而是恐惧、抑郁和重复思维交织成的一团;终末期诊断带来的压力可能使这团纠结愈发紧绷。在书中对迷幻药研究的叙述里,这种状态既是一场人类危机,也是一个临床问题——受引导的裸盖菇素体验能否改变一个人与恐惧的关系,这种改变又能否持续到疗程结束之后?书中描述的证据令人鼓舞,但相关研究仍在进行;对其作用的解释,从灵性意义到脑活动模式的变化,范围不一。
面对死亡的焦虑
在纽约大学,一项试验考察单次大剂量裸盖菇素能否缓解可能伴随危及生命的癌症诊断而来的焦虑与抑郁。帕特里克·梅特斯是这项研究的一名志愿者,他接受了姑息治疗心理学家托尼·博西斯引导的一场持续六小时、过程跌宕起伏的疗程。博西斯后来回忆说,梅特斯沉默了两个小时,随后开始轻声哭泣,并反复说,出生和死亡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这段叙述为焦虑赋予了具体的情境与持续时间——它并非抽象的诊断标签,而是一个人在治疗室里面对死亡时逐渐显现的恐惧。
与临终患者共事的经历,使博西斯觉得这个问题迫在眉睫。他认为,精神病学应对存在性痛苦的工具寥寥无几;这种痛苦交织着抑郁、焦虑与恐惧,可能伴随终末期诊断出现,而常规抗焦虑药未必能解决这一更广泛的困境。他认为,治疗中更具灵性的一面或许能帮助人们改变面对死亡的方式。他提出的问题不只是药物能否压制一种症状,而是某种体验能否重新调整人们经历死亡的过程。
癌症试验的早期临床报告显示,变化超出了研究人员的预期。斯蒂芬·罗斯说,他起初怀疑一些参与者报告的是否是真实体验。患者将癌症描述为一团乌云,讲述自己回到生命中较早的阶段,并重新确立优先事项;一些曾明显害怕死亡的人,后来不再感到恐惧。罗斯认为,单次给药后出现的效果能持续如此之久,在精神病学领域前所未有。这些是临床医生的观察,并不能证明焦虑能够可靠或永久地得到缓解,但有助于说明研究人员为何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与其他相关痛苦形式交织的焦虑
书中将焦虑与抑郁和成瘾并列,而非把它们各自视为封闭的类别。曾任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所长的汤姆·因塞尔认为,诊断分类并未充分反映心理痛苦的运作方式,这些状况实际上存在于一条连续谱上。书中指出,抑郁和焦虑经常同时出现,抑郁与成瘾也可能如此。二者的区别可以从注意力的指向来理解——抑郁沉湎于过去的失落,焦虑则预想未来的失落。两者都可能涉及反刍,心智被反复出现的思维模式困住。
戴维·凯斯勒对心理痛苦的描述,为这种反复提供了另一种解释。他用“捕获”一词指称成瘾、抑郁、焦虑、躁狂和强迫症之间共有的一种过程——习得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攫取注意力,使人不断陷入自我反思的循环。从这一观点看,焦虑不仅与当下的恐惧反应有关。它还可能成为一种循环——反复出现的反应会强化相应的通路,使这些反应更容易再次发生。这个模型并未抹去不同状况之间的差异,而是将注意力引向它们背后可能共有的一种机制。
僵化、灵活性与大脑
罗宾·卡哈特-哈里斯的熵脑理论,从神经学角度解释了为何改变根深蒂固的模式可能很重要。按照他的理论,抑郁、焦虑、强迫和成瘾渴求与过度有序有关——心理通路变得过于固定。精神病则处于所提出光谱的另一端,其特征是熵过高;这种区别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何迷幻疗法并不适用于所有状况。因此,该理论并未将焦虑描述为缺乏心理控制,而是将其视为思维模式可能过度僵化所导致的后果。
卡哈特-哈里斯提出,迷幻剂会暂时提高缺乏灵活性的大脑中的熵,松动其默认模式,让改变更有可能发生。他将这一过程比作退火——能量进入一个系统,使其获得足够的灵活性,从而能够弯曲。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人员采用了相关概念,描述一种可塑性增强的时期;在此期间,适当引导或许能帮助一个人学习新的思维与行为模式。这些说法是解释性模型,并非对体验的直接描述,也不是已确立的机制证据。
脑成像研究为这些模型提供了可以观察的切入点。帝国理工学院的研究,以及后来其他实验室使用裸盖菇素、麦角酸二乙酰胺和死藤水所做的重复研究,发现迷幻状态期间默认模式网络的活动和连接性发生了变化。书中将这些发现视为一种可能的桥梁,连接人们实际经历的心理痛苦与可测量、且可能改变的脑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脑成像已经确立了对焦虑的完整解释。
从试验结果到更广泛的问题
临床研究起初聚焦于癌症患者,部分原因是研究人员认为,在已经身患重病或临终的患者中研究受管制物质,可能更容易获得批准。2017年,罗兰·格里菲思和罗斯将试验结果提交给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以申请批准开展更大规模的癌症患者裸盖菇素研究。据罗斯回忆,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的工作人员回应称,研究人员应考虑开展更广泛的抑郁症试验,并将这些结果视为值得进一步研究的信号。该机构拒绝证实或否认据称举行过的这次会面,而这番交流也不等于批准了这种疗法。
欧洲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研究问题扩展。2016年,研究人员就裸盖菇素能否用于缓解伴随改变人生诊断而来的焦虑和抑郁,联系了欧洲药品管理局。监管人员指出,存在性痛苦并非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所涵盖的官方诊断类别,但建议开展规模更大的抑郁症研究。按照书中的叙述,他们的回应展现了两种事物之间的张力——患者亲身经历的痛苦,以及决定哪些问题可以研究或报销的诊断类别。
这段叙述将焦虑置于这些张力交会之处——它是一种当下的恐惧,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思维模式,是更广泛痛苦连续谱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实验性治疗的目标。裸盖菇素研究带来的是一种可能性,而非结论。它的重要性在于提出了一系列问题——意识状态的暂时改变能否松动僵化的注意习惯,帮助人们以不同方式面对恐惧,尤其是在恐惧与死亡紧密相连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