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研究与治疗的地下化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迷幻研究与治疗转入地下,并不只是指迷幻治疗在遭到公众和机构压制后消失了。这一变化涉及工作的地点、延续工作的人,以及工作的组织方式——从获准的研究项目转为由引导者组成的分散网络,他们继续在结构严谨的治疗与灵性实践中使用迷幻剂。这一转变在大学基本停止研究这些药物的数十年间保存了相关知识,也留下了一份遗产;后来,这份遗产重新进入临床研究,同时再次引发了关于医学是否有权主导迷幻体验的疑问。

从大学研究到地下实践

到1962年底,蒂莫西·利里和理查德·阿尔珀特已认定,迷幻研究在大学环境中引发的争议太大。哈佛大学实施新的限制后,他们宣布成立内在自由国际联合会,作为开展工作的全新场所,并反对扩大联邦政府对实验性药物的管辖权。他们将这些限制描述为一项公民自由问题,涉及谁有权探索和管理意识。他们的离开不仅仅是把一个研究项目转移到另一家机构——这也宣告他们不再努力将迷幻剂留在传统学术科学的范畴内。利里向戴维·麦克利兰描述这一变化时说,他们不再玩科学游戏;两人此后转而追求文化转变。

这次离开发生在一场更深层的冲突之中,争论的核心是迷幻治疗究竟是什么。早期的模式较容易被精神病学接纳——拟精神病模型将药物作用视为类似精神疾病,而精神松解模型则把药物作为精神分析的辅助工具。迷幻疗法提出了不同的安排,通常以一次高剂量疗程为核心,旨在带来深刻的视角转变。它挑战了治疗师和患者的惯常角色,也将灵性元素带入临床实践。查尔斯·格罗布后来将这种跨越边界的做法称为应用神秘主义。该疗法依赖心态与环境原则,也使治疗师的行为和周围环境成为治疗的一部分,从而令“可以独立隔离并测试药物效应”这一观念变得复杂。

使这种疗法具有治疗潜力的同一批特征,也令它难以在精神病学不断变化的标准下得到辩护。沙利度胺悲剧之后,联邦政府加强了对实验性药物的监管,而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则日益成为评估这类药物的首选标准。迷幻剂给这种试验设计带来了特殊难题——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够辨别使用的是裸盖菇素还是安慰剂;期待效应、环境和治疗关系的影响,也难以与药物本身分开。专业领域的批评者还反对研究人员对灵性的兴趣,以及他们个人使用迷幻剂的经历。结果并非源自某一项简单的机构决策,而是研究领域的方法与学术医学用来判断研究是否合法的分类标准之间,日益出现了不相匹配的状况。

分散的专业群体及其传承

随之形成的地下实践,并不等同于非法制造或贩卖毒品,也不等同于随意使用。迈克尔·波伦描述了一个规模较小的群体,大约由数百名引导者和治疗师组成,他们依照既定实践使用迷幻物质,旨在治疗疾病,或支持灵性、创造力和情感发展。有些人持有专业资格,同时冒着失去执照和失去自由的风险;另一些人来自宗教职业,自称萨满,或结合多种另类传统中的治疗训练。波伦称,他采访了十五名引导者,并与其中五人合作。他们的背景十分多元,但其工作常常承袭了上一代迷幻研究者的实践。

许多实践者将自己的专业传承追溯至蒂莫西·利里、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阿尔·哈伯德,或旧金山湾区的心理学家利奥·泽夫,通常是经由一名前学生或同事而承接。泽夫决定在联邦限制使迷幻剂的任何用途都变为非法后继续工作,因此成为最知名的地下治疗师之一。他发现,迷幻疗程可以帮助患者突破防御,接触无意识内容和灵性洞见。他坚持下去的决定让他付出了个人代价,但他以自己认为在患者身上看到的成效为此辩护。因此,地下实践传承的不只是获取物质的途径,也通过教师、培训和方法的实际传授,维系了一套治疗经验。

泽夫也帮助人们更明确地表述这份传承。他制定了相关约定,明确严格保密、禁止性接触,以及参与者在疗程中遵从引导等期望。他认为,引导者亲自体验自己所施用的药物很重要。与此同时,他告诫引导者,不要把来访者的体验引向预先设定的终点。引导者不必在所有情形下都维持分析师冷静疏离的面具;来访者陷入困境时,引导者可以提供情感上的陪伴和令人安心的身体安慰。这些做法背离了某些传统治疗规范,但其用意是通过明确的关系,为参与者的安全和体验确立责任归属。

作为文化容器的规程

地下引导者开始聚会并分享文件时,他们的工作已具备某些专业领域的特征,却尚未成为正式组织。在圣何塞的一场迷幻科学会议上,詹姆斯·法迪曼邀请引导者于次日早晨聚会,原以为只会有少数人到场;结果约有一百人出席。人数本身不能证明他们构成了统一的社群,但这次聚会揭示了一个规模可观、此前鲜为人知的网络。不久之后,一个协作式线上网站提供了文件草案,其中包括一份以让更多人能够获得深刻体验并使之切实可行为目标的章程,以及供准备担任引导者或接受引导的人使用的实用资料。

这些材料回应了迷幻体验中暗示性所带来的脆弱性。《灵性实践理事会〈灵性引导者伦理守则〉》强调披露风险、知情同意、保密、健康与安全、克制自我宣传,以及不计来访者支付能力地提供服务。法律免责表、伦理约定和健康问卷则提供了进一步的规范。《体验者与引导者指南》汇集了有关事前准备、药物相互作用、意图、疗程各阶段、令人恐惧的体验以及疗程后整合的建议。这些文件共同呈现出一套积累下来的实践——一系列规则与仪式,旨在引导一种无法仅凭药理学解释的体验。

这种建立文化容器的努力,呼应了与阿尔·哈伯德及其他第一波治疗师相关的早期贡献。各种迷幻剂使用模式都曾试图通过规程及对体验目的的说明,来规范强效药物的使用。在地下实践中,这些问题变成了有关准备、行为和责任的实际事务。这里的类比并不是说临床医学与地下实践可以互相替代,而是说,两者代表了不同的方式,试图容纳一种若缺少可靠引导或共同预期便可能带来危险的体验。引导者积累的标准,也为自行安排的迷幻体验提供了一种制衡;这种自行使用伴随着药物走出实验室而出现。

知识回归研究领域

地下实践与学术机构之间的隔绝从未彻底。根据迈伦·斯托拉洛夫的说法,20世纪90年代末恢复的研究,部分借鉴了地下治疗师积累的轶事证据,也参考了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研究。一些引导者后来受邀协助培训参与大学试验的实践者。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团队希望研究引导式裸盖菇素疗程中的音乐时,曾向地下引导者了解他们使用音乐的做法。这种交流使地下实践即使在大学研究人员谨慎承认双方联系时,仍在研究中发挥了作用。

临床研究复兴也重新引发了曾使迷幻疗法边缘化的方法论难题。研究人员难以对参与者隐瞒裸盖菇素的作用,也无法清楚地将这种物质与引导者的陪伴、疗程环境或志愿者的期待分开。如果治疗部分是通过提供一种能改变人们理解自身生活方式的体验而起效,那么它便挑战了一种以分离化学效应为重点的精神科用药模式。格罗布对应用神秘主义的辩护清楚地表达了这种张力——科学严谨性仍然必不可少,但研究人员或许还需要关注环境的治疗特征,以及长期以来组织强烈体验的萨满传统。

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癌症研究帮助迷幻疗法重新获得认可。在总计八十名受试者的试验中,约百分之八十的参与者表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焦虑和抑郁减轻,效果至少持续六个月;他们报告的神秘体验强度与症状改善密切相关。这些研究规模较小,在考虑监管变化之前还需要更大规模的重复验证,但它们获得了心理健康领域领袖、医学院和资助方的支持。在纽约大学,治疗室从牙科学院迁往主医院;癌症中心则为未来的试验申请了一间治疗室。这些机构层面的变化表明,在传统研究之外保存的知识能够重新回到研究领域,尽管此时它必须接受新的审查与标准。

医学认可及其局限

研究复兴并未解决迷幻疗法应当发展成什么样的问题。在后来的一场会议上,心理健康领域的前任领袖肯定了迷幻辅助心理治疗的潜力,同时警告不能忽视安全、严谨性和声誉风险。相较之下,杰西担心,如果医疗化成为获得认可的唯一途径,可能会限制其他可能性。包括重新分析康科德监狱实验的里克·多布林和凯瑟琳·麦克莱恩在内的其他人设想,文化接纳可以扩展到疾病治疗之外,不过他们对于合法化和管控意见不同。杰西倾向于由受过训练的引导者,在持续、多代相传的环境中开展工作;另一种提议则设想建立一个受监督的心理健康俱乐部,供出于健康、灵性或探索目的而寻求体验的人参加。

地下实践的重要性就在于这份尚未解决的传承。获准研究基本停止时,实践者仍使治疗知识得以延续;他们在缺乏充分机构合法性保障的情况下建立了专业防护措施,并将实践重新带回大学环境。然而,回归医学并未消除早先关于谁应引导迷幻体验、以及这种体验应服务于何种目的的争论。医学试验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模式,地下实践则发展出了另一种。因此,这一转变的历史并非一条从非法走向认可的简单道路,而是临床治疗、灵性实践以及关于人类发展的更广泛主张之间持续协商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