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性状态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在本书对迷幻药研究的叙述中,精神病性状态标示着一条存在争议的界线——一种看似类似精神疾病的体验,可能被解释为精神病、恐慌,或神秘而富于幻象的发作;而体验发生时的环境,也会影响哪种解释显得可信。本书既不把精神病视为迷幻体验的简单同义词,也不把它当作可以忽略的风险。相反,本书追溯临床框架的变化、艰难的研究条件,以及持续区分有希望的结果与安全性证明的必要性。
承受压力的诊断框架
萨斯喀彻温精神病院对酒精依赖患者开展的早期研究,部分以震颤性谵妄模型为基础。然而,许多患者的麦角酸二乙酰胺体验似乎更多涉及超越感或灵性顿悟,而非暂时性精神病。因此,汉弗莱·奥斯蒙德和艾布拉姆·霍弗开始重新思考——他们最初的模型,以及将药物视为类似精神病药物的拟精神病框架,是否充分描述了志愿者的报告。奥尔德斯·赫胥黎的麦司卡林体验加深了他们的疑虑——他认为这种体验与精神病几乎毫无相似之处。
这场分歧不只是术语之争。精神科医生可能会描述为人格解体、幻觉或躁狂的体验,在另一种解释框架下,可能被理解为神秘合一、幻象体验或狂喜。本书将此呈现为一个尚未解决的分类问题,而非临床诊断总是错误的证据。问题在于,临床医生通过旨在辨认疾病的类别来解释陌生状态时,是否可能把超越体验与疯狂混为一谈。
框架的变化也动摇了有关治疗的精神医学假设。1956至1957年间,汉弗莱·奥斯蒙德、阿尔·M·哈伯德和奥尔德斯·赫胥黎提出了迷幻范式,核心是一次高剂量疗程,旨在引发类似皈依的体验。这不同于更容易纳入既有精神疾病解释的拟精神病理论,也不同于可作为谈话治疗辅助手段纳入精神分析的精神松解方法。迷幻范式则挑战了关于患者与治疗师角色的既定观念,并将灵性体验带入一个日益致力于以生化过程解释心智的领域。
环境、恐慌与表面上的精神病
萨斯喀彻温省的研究者还了解到,疗程周围的环境会强烈影响体验。志愿者的叙述表明,一位积极投入、富有同理心的治疗师有助于避免糟糕的疗程;理想情况下,治疗师本人也有麦角酸二乙酰胺体验。奥斯蒙德和霍弗开始怀疑,他们观察到的一些精神病性反应,可能部分是由临床场景本身造成的——一间比喻意义上的白色房间,以及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临床医生。他们认识到了后来被称为心态与环境原则的重要性,而这些术语后来才与蒂莫西·利里的哈佛研究紧密联系起来。
多伦多的一项重复试验尤其清楚地显示,把环境视为无关因素会带来什么后果。20世纪60年代初,成瘾研究基金会试图在更严格的控制条件下重现萨斯喀彻温省的结果,希望将药物作用与其他影响区分开来。临床医生让志愿者待在中性房间里,除发放一份很长的问卷外,尽量不与他们互动,有些情况下还对他们进行约束或蒙住他们的眼睛。结果与萨斯喀彻温省的试验并不一致,许多志愿者经历了可怕的体验,后来被称为糟糕的迷幻体验。
结果的差异同时支持了两个结论。批评者可以准确地指出,在严格控制的条件下,这种治疗似乎效果较差。支持者也可以准确地指出,关注心态与环境对治疗成功十分重要。这种比较使任何认为疗程是否具有治疗作用或令人恐惧完全由药物决定的说法变得复杂。它也提醒人们,不应把人在敌对或孤立环境中的痛苦反应,简单视为该体验在所有情境下本质为何的证据。
风险与研究证据的限度
本书的索引将精神病与可能被误认为精神病的恐慌反应、精神病性发作、迷幻剂相关风险,以及拟精神病模型和熵脑理论联系起来。这些关联表明,相关问题在书中多次出现,但并未确立单一的成因、发生频率或临床病程。尤其是,不能仅凭某种体验强烈或异乎寻常,就判定令人恐惧的反应与精神病性状态之间的区别。这里的现有证据涉及有争议的解释和研究条件,而非对精神科诊断的全面论述。
后来的临床发现进一步区分了观察到的益处与已经证实的安全性。在帝国理工学院一项小规模的可行性研究中,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和戴维·纳特的团队给十二名难治性抑郁症患者使用了裸盖菇素。该研究没有对照组,参与者也知道自己接受的是裸盖菇素。研究者报告说,这组参与者对治疗的耐受性良好,没有出现不良事件,而且许多人的状况显著改善。这些结果对于该项研究所涉及的人群而言令人鼓舞,但无法证明每位患者、每种剂量或每种环境都具有相同风险,也无法证明精神病不可能发生。
纽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开展的癌症试验同样报告说,许多参与者的焦虑和抑郁持续减轻,较强烈的神秘体验则与更显著的症状改善相关。不过,两项研究合计只有八十名受试者,在支持监管政策改变之前,还需要进行更大规模的重复研究。积极结果并不能抹去此前关于可怕体验的报告,也无法解决如何区分具有治疗作用的灵性体验与精神病性状态这一概念问题。
安置、解释与临床谨慎
不同临床方法之间的对比引出了对“安置”的更广泛关注。本书将拟精神病、精神松解、迷幻以及后来的致神体验框架,描述为借助理论和方案来管理迷幻药的不同尝试。本书没有将任何框架视为完美无缺。第一波研究者寻找合适容器的过程,反映出这些物质或许可以作为工具使用,但也表明,如果缺少适当的结构和引导,其作用可能难以掌控。
这段历史也为本书关于不应孤立解读体验的谨慎态度提供了依据。令人痛苦的发作可能源于个人状况、期待、周围环境和临床医生行为之间的相互作用;反过来,支持性的治疗环境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不良反应。对条件的同等关注,既有助于解释早期重复试验为何失败,也表明,无论是声称疗效本质上必然存在,还是认为精神病必然发生,都是过于简单的说法。
持续的重要意义
因此,在迷幻药医疗化的过程中,精神病性状态仍是一个不确定之处。研究者和监管机构既需要严谨研究,也需要安全监测;临床环境则必须认真对待困难体验发生时的具体情境。本书的叙述拒绝两种相反的简单化做法——把每一种幻象或自我感改变都归为精神病,以及认为灵性意义会使一次发作变得无害。其核心区分既关乎解释,也关乎实践——治疗前景不仅取决于药物能够引发什么,还取决于体验如何准备、如何获得支持、如何评估,以及如何随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