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剂诱发的精神病性发作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迷幻剂诱发的精神病性发作,是20世纪60年代被归因于LSD的后果最为重大的风险之一,但这一标签涵盖了不止一种体验。有些人经历了真正的精神病性崩溃;对于本已容易患上精神分裂症的人,LSD体验可能诱发首次发作。另一些情况下,不熟悉迷幻剂的临床医生会把恐慌误认为精神病,这种判断可能使令人恐惧的处境更加恶化。这一区别至关重要——真正的伤害需要得到关注,但把每一种急性反应都视为精神病性发作,也助长了公众将LSD视为精神疾病病因、而非潜在疗法的看法。
临床表现与即时应对
20世纪60年代中期,急诊室里出现了一波使用LSD的人,他们表现出妄想、躁狂、紧张症和焦虑。还有一些人报告了酸性闪回——摄入药物数天或数周后,与药物有关的症状会自行再次出现。这些表现并非可以互换。本书承认确有真正的精神病性崩溃,包括LSD诱发易患精神分裂症的年轻人首次发作的病例。书中还把这种可能性放在更广阔的背景下考察——与药物无关的创伤经历,从父母离异到研究生院生活,同样可能诱发易感者的首次发作。
这种临床复杂性意味着,评估患者时所处的环境会产生重要影响。1968年,安德鲁·韦尔在海特-阿什伯里免费诊所做志愿者时,见到许多经历糟糕迷幻体验的人。他学会了区分恐慌反应与精神病,并描述了一种简单的应对方法——检查患者后,他会简短地告诉对方,另一个人正面临严重问题。让患者知道,自己的处境并非最紧迫的,往往有助于他们感觉好一些。这段记述并未把这种做法说成治疗精神病的方法;它要说明的是,恐慌反应可能遭到误读,而临床医生的应对方式会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
风险证据与公众恐慌
仅凭急诊病例的数量,并不能为LSD的危险性争论定论。西德尼·科恩从1960年起研究其安全性,而非只依赖倡议性言论或令人不安的轶闻。他的首次调查涵盖44名迷幻剂研究者,以及约5000名总共使用LSD或麦司卡林25000次的人。科恩发现了两起可信的自杀报告、数起暂时性恐慌反应,在这组人群中则没有发现严重且长期的生理副作用。他得出结论——在合格治疗师和研究人员给药的情况下,并发症少得出人意料。
他后来的报告划定了不同的界限。到1962年,科恩警告说,在临床环境之外随意使用迷幻剂,以及不负责任的治疗师使用迷幻剂,都与严重并发症和偶发的灾难性反应有关。在随后的一篇论文中,他描述了精神病性崩溃、自杀未遂,以及一名男孩吃下了父亲——一名侦探——没收的、掺有LSD的方糖。男孩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视觉扭曲和焦虑,之后才康复。科恩始终认为,负责任的治疗性使用具有潜力,但他的证据也清楚表明,他所观察到的使用方式正在扩大,已不能用临床环境来概括。1966年的一篇论文报告了两起与LSD有关的意外死亡——一起为溺水,另一起则是有人走入车流。
到那时,个别病例已在更大规模的公众恐慌中流传。1965年,贝尔维尤医院收治了65名被归类为患有LSD诱发精神病的人。媒体报道放大了急性伤害的故事,都市传说的传播速度则超过了更正信息。一篇广受关注的《科学》杂志报道声称,LSD可能损害染色体并有可能导致出生缺陷;后来同一杂志否定了这一发现,但反驳引起的关注寥寥。这样的反驳不太符合日益形成的那套说法——即LSD是一种失控的威胁。
从临床分类到公众威胁
“精神病”一词可以描述严重的痛苦,但它的广泛使用也塑造了人们对药物及其使用者的理解。本书将真正的精神病性崩溃与恐慌反应区分开来,同时指出,缺乏迷幻剂经验的医生有时会把二者混为一谈。精神病诊断若过于轻率地套用,治疗可能使本已令人痛苦的遭遇更加恶化。与此同时,真正的发作和危险事件也不能简单地斥为不实报道的产物。难点在于,既要认识到药物的风险,也要看到缺乏经验的观察者在判断上的局限。
这一不确定性尤其重要,因为迷幻疗法本已挑战精神医学惯例。1956至1957年,汉弗莱·奥斯蒙德、阿尔·M·哈伯德和奥尔德斯·赫胥黎提出的模式,围绕一次旨在引发转化体验的高剂量疗程展开,而非专业界熟悉的每周重复疗程。该模式还重新设想了治疗师和患者的角色,并赋予心态与环境以重要地位。对许多学术精神科医生而言,这种实践的灵性层面模糊了宗教与科学、疾病与健康、治疗者与受苦者之间的界限。随着迷幻剂使用扩展到有监督的研究之外,恐慌和精神病病例的出现,便置身于这一早已备受争议的治疗背景之中,并增强了一种更熟悉的观点的吸引力——这些药物会模拟或导致精神疾病。
机构后果与持续未决的问题
公众将LSD与精神科危险联系起来,促使研究遭到放弃。1966年4月,在争议声中,山德士撤回了LSD-25,并将剩余存量中的大部分转交美国政府。当时正在进行的70项研究计划中,许多都关闭了。5月参议院举行听证会后,蒂莫西·利里和科恩试图区分正当的研究与治疗和黑市使用。10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命令全国约60名研究人员停止工作;除马里兰州斯普林格罗夫精神病学研究中心的项目外,美国的迷幻剂研究基本陷入停摆。
由此形成的历史,既不能简化为“LSD无害”的说法,也不能简化为“每一次令人不安的发作都证明这种药物本质上会导致精神病”的说法。报告中的病例包括急性症状、一些真正的精神病性崩溃、可能被误诊的恐慌反应,以及造成严重后果的事件。与此同时,使用方式从有监督的治疗性使用转变为临床环境之外的随意使用,改变了科恩最初评估的风险。数十年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和纽约大学的癌症试验报告称,许多参与者的焦虑和抑郁显著减轻,并重新引起医学界的兴趣;不过,两项试验的总样本量仍然较小,需要开展规模更大的试验。研究重启并未抹去早先的伤害,而是让这一事件核心处悬而未决的问题重新浮现——如何辨认真正的危险,同时将其与恐慌区分开来;以及经过审慎支持的临床环境,在多大程度上会改变迷幻体验的意义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