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中期迷幻药道德恐慌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1960年代中期围绕迷幻剂的道德恐慌,是公众和专业人士判断迅速转变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LSD从一种实验性疗法变成了社会危险的象征。恐慌的兴起,源于不良事件和未经监督的使用确实有所增加,但本书强调,这种反应也受到耸动的媒体报道方式、有争议的证据,以及对一种跨越医学与灵性边界的疗法本已心存不安的精神科界的影响。到1966年,这场恐慌已促使美国大部分获准开展的迷幻药研究陷入停顿。
一种令精神医学不安的疗法
这场反弹的根源,可追溯到1956至1957年由Humphry Osmond、阿尔·M·哈伯德和奥尔德斯·赫胥黎提出的新型迷幻疗法。较早的疗法较容易纳入精神医学框架——一种将药物作用视为类似精神病,另一种则把药物作为精神分析的辅助。迷幻疗法模式则不同,它提出通过一次高剂量疗程促成类似皈依的体验,因此要求临床医生重新思考患者与治疗师各自的角色。该模式强调参与者的心态与周围环境,并具有灵性层面,这些特点与日益致力于以生化因素解释精神疾病的专业领域背道而驰。
困难不只在于观念层面。随着双盲安慰剂对照药物试验的地位日益提高,按照当时偏好的标准,迷幻药研究很难得到辩护——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够辨别是否使用了药物,研究人员也难以将药物的作用与期待效应、治疗关系或疗程环境区分开来。与此同时,一些研究人员的个人迷幻体验,使专业批评者质疑他们是否公正。《普通精神病学档案》主编罗伊·格林克谴责亲自服用药物的研究人员;叙述者指出其中的讽刺之处——不亲自体验,便使颇具影响力的批评者对自己评判的意识状态缺乏切身了解。结果,以精神病为核心的解释重新占据上风,而且势头更强。
风险证据与相互竞争的解释
警报并非建立在凭空捏造的危险之上。1962至1963年,非法制造的LSD开始出现在街头,因急性痛苦而求助的人陆续进入急诊室和精神病房。1965年,曼哈顿的贝尔维尤医院收治了六十五名被归类为患有LSD诱发精神病的患者。报告的症状包括偏执、躁狂、紧张性木僵、焦虑,以及摄入药物数日或数周后症状复发的情况。确有人出现精神病性发作,本书也指出,LSD可能会触发本已面临精神分裂症风险的年轻人首次发病。但不熟悉迷幻剂的临床医生有时会把恐慌反应误认为完整的精神病发作,而这种应对可能使情况恶化。
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的研究,为这场争论提供了更细致的记录。1960年,他调查了四十四名迷幻药研究人员,涉及约五千名受试者,以及二万五千次LSD或麦司卡林使用经历。他发现两份可信的自杀报告、数起短暂的恐慌反应;在这一群体中,没有证据显示存在严重且持续的身体副作用。在具备资质的研究人员和治疗师指导下,他认为并发问题出乎意料地少,药物也很安全。后来,这些发现被用作广泛为迷幻剂辩护的依据,但随着使用扩展到受控环境之外,科恩本人的评估也发生了变化。
在1962年的后续报告中,科恩警告,随意使用和不负责任的治疗与严重并发问题及偶发的灾难性反应有关。次年,他描述了精神病性发作、一次自杀未遂,以及一个男孩的经历——男孩服下一块含有LSD的方糖后,出现视觉扭曲和焦虑,持续一个多月;那块方糖是他父亲——一名侦探——没收的。科恩的报告促使格林克在附带评论中谴责迷幻药研究,尽管科恩仍认为,只要负责任地使用,这些药物就具有治疗潜力。1966年,科恩报告了两起与LSD有关的意外死亡。因此,他的记录既不支持轻率的安心,也不支持一概而论的谴责——环境和监督至关重要,但伤害也不能被一笔带过。
标题报道、影响扩大与政策
到1966年,个别悲剧和报告中的风险被汇集成一个规模大得多的公共叙事。报纸标题把LSD与死亡、失明、心智受损以及儿童面临的危险联系起来。此前曾通过R.戈登·沃森1957年的文章,让广大读者认识裸盖菇素的《生活》杂志,如今刊登封面报道,把LSD描绘成一种失控蔓延、已经脱离控制的威胁。这种转变尤其引人注目,因为该杂志的发行人和他的妻子不久前还在科恩指导下获得了积极的LSD体验。随着使用从临床环境扩展至青年文化,公众叙事也随之改变。
本书区分了影响扩大的报道与否认风险——一些广为流传的警告依据薄弱,或后来被证明不可靠;另一些报告则描述了真实的紧急事件。一项声称LSD会损害染色体并导致出生缺陷的研究最终被推翻,但驳斥它的证据几乎没有引起关注。按照书中的分析,符合危险叙事的证据比对其加以限定的证据传播得更广。这种失衡并不意味着有记录的伤害不真实,而是使人们越来越难以听到平衡的评估。
随后,机构采取了行动。1966年4月,山德士停止供应LSD-25,并将剩余库存的大部分转交美国政府。这一决定威胁到当时正在进行的七十项研究计划,其中许多随后关闭。5月,蒂莫西·利里和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在参议院听证会上作证,主张不应把正当研究与非法街头使用混为一谈。参议员罗伯特·F·肯尼迪质问监管机构为何计划取消研究,并警告说,仅因存在非法使用就把迷幻剂排除在医学之外,将是国家的损失。他的呼吁未能改变结果。10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令全国约六十名研究人员停止工作。
在门洛帕克的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心理学家詹姆斯·法迪曼刚为一项问题解决实验中的四名参与者给药,便收到了这项命令。他和同事将执行信件的时间推迟到次日;随后,该研究计划以及几乎所有仍在运行的其他美国研究计划都关闭了。这一时刻浓缩了研究崩塌的骤然——已经展开的研究遇上监管决定,几乎没有余地将受监督的实验与非法使用引发的危机区分开来。
恐慌留下的遗产
研究并未就此全部终止。马里兰州斯普林格罗夫精神病学研究中心持续开展裸盖菇素和LSD研究,直至1976年,研究内容包括酗酒、精神分裂症以及癌症患者的存在性痛苦。在其他地方,一些治疗师则转入地下。利奥·泽夫发现迷幻剂有助于患者越过防御、获得灵性洞见;1970年联邦政府将迷幻剂列为受管制物质、禁止其使用后,他仍选择继续执业。他的决定展示了这种分裂所造成的一种后果——一种被获准机构拒斥的疗法,在这些机构影响范围之外延续下来,但其规程和保障措施已不再处于同一套公开框架之中。
本书将更广泛的冲突解释为一场关于如何约束强效药物的斗争,而不只是信与不信之间的较量。医学、宗教和科学模式各自为药物的使用提供规则和解释;没有哪一种模式完美无缺,但它们都试图建立某种规范。按照书中的论述,危险部分源于把没有引导、由个人自行安排的使用方式当作环境和监督并不重要。这个论点既不为不加区分的禁令开脱,也不抹去科恩和临床医生记录的真实伤害。相反,它将这场恐慌留下的遗产,归结为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如何保留安全保障,同时不把所有迷幻剂使用都简化为治愈或威胁二者之一。
数十年后,临床研究复兴再次让这段未解的历史显现出来。2016年12月,纽约大学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成果同时发表;两项试验合计显示,约百分之八十的癌症患者焦虑和抑郁症状出现了具有临床意义的减轻,且至少持续六个月。这些研究规模较小,仍需开展更多试验,但研究结果帮助迷幻疗法重新获得医学界认可,并吸引医学院和资助机构投入新的研究。研究重启并未抹去二十世纪中期的停摆,而是显示道德恐慌的后果延续了多么长久,也显示同一批悬而未决的问题——风险、证据、环境以及医学控制的限度——如何伴随迷幻剂重新进入临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