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研究第一波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迷幻药研究第一波不只是接连开展的一系列药物研究——它还围绕迷幻体验可能意味着什么、谁能够引导这种体验,以及其灵性与文化层面是否属于科学范畴,展开了一场论争。研究者围绕临床工作、大剂量治疗和人类潜能实验,在北美建立起一个网络。这个网络将相关实践带到了医院和大学之外,而那些使研究独具特色的特征,也使它难以被既有精神病学所接受。
研究者与实践构成的网络
20世纪50年代,阿尔·M·哈伯德将北美各地的研究团体和治疗中心联系起来,把LSD及其实践知识从一个地点带到另一个地点。他在韦伯恩与汉弗莱·奥斯蒙德和亚伯拉姆·霍弗合作,在曼哈顿会见R.戈登·沃森,还访问了芝加哥和洛杉矶的研究团体,并与贝蒂·艾斯纳、西德尼·科恩和奥斯卡·贾尼格分享技术与物资。他的行程还包括温哥华;在那里,他说服好莱坞医院专设一个病区,用LSD治疗酒精依赖。他悄悄安排名人乘飞机前往那里接受治疗,并协助在加拿大另建了两家治疗机构。这种治疗逐渐成为一门生意,但哈伯德反对靠LSD牟利;每次疗程向患者收取五百美元以上的机构令他深感不满,而他则耗尽自己的财富支持这项工作。
哈伯德的影响不仅通过物资供应传播,也经由培训扩展开来。他指导研究者和未来的引导者,帮助推广一种大剂量治疗方法;在这种方法中,疗程的心理与社会背景和药物本身同样重要。1955年,他试图通过创立创造性想象研究委员会,将更广泛的探究制度化。委员会董事会汇集了奥斯蒙德、霍弗、奥尔德斯·赫胥黎、科恩及其他研究者,还包括一位哲学家和一位联合国官员。哈伯德自称委员会的科学主任,但委员会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正式架构,不如说在于其名称所宣示的抱负——迷幻药研究不仅可以治疗疾病,也可能探索健康人群的能力。
另一种相关的拓展出现在门洛帕克。迈伦·斯托拉洛夫在一次有人引导的LSD体验后,向安培克斯的同事分享了自己的热忱;他们开始聚会,讨论灵性问题以及健康个体可能如何发展。唐·艾伦和威利斯·哈曼加入了这个团体;哈伯德前来引导他们的疗程,并培训他们引导他人。斯托拉洛夫曾在哈伯德协助下短暂尝试将安培克斯改造成一家迷幻公司,其中包括每周举办研习会,并在内华达山脉的一处场所为企业主管安排疗程。公司总经理反对哈伯德使用基督教意象,这项尝试因而受挫。与此同时,哈曼将人类潜能的理念带入自己在斯坦福大学的教学。1961年,斯托拉洛夫离开安培克斯,并与哈曼创立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探究LSD对人格与创造力可能产生的影响。该基金会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研究许可,并从哈伯德处取得LSD和麦司卡林。
治疗与神秘主义之间有争议的边界
第一波研究令精神病学界感到不安,因为逐渐形成的治疗模式与既有药物研究及通常的谈话治疗都大不相同。拟精神病理论将这些药物视为会产生类似精神疾病的效应;精神松解疗法则将它们纳入精神分析,把药物作为谈话治疗的辅助。迷幻疗法提出了更具颠覆性的做法——通过一次大剂量疗程,促成深刻且可能带来转变的体验,并要求重新思考患者与治疗师各自扮演的角色。这种方法不能仅以药物的作用来概括。参与者的期待、引导者的陪伴,以及疗程发生的环境,都会影响体验的进程。
这种强调模糊了精神病学往往试图明确区分的界限——疾病与健康、治疗者与患者、科学与宗教。查尔斯·格罗布后来将迷幻模式描述为应用神秘主义,并主张,评估致幻剂时,不仅要关注严格的科学方法,也应考虑萨满传统。哈伯德的实践以具体方式体现了这一信念——言语、物件和音乐都可能影响处于意识改变状态的人,使疗程环境成为促进疗愈的资源。支持者认为,这提供了一种打断破坏性模式、开启新视角的途径。批评者则担心,这可能以灵性热忱取代受控研究。
这场争论也涉及研究方法。沙利度胺丑闻之后,安慰剂对照、双盲试验逐渐取得权威地位;迷幻药却构成了一个棘手案例——参与者和引导者往往能辨认是否使用了活性药物,而期待效应和环境的影响也难以与药理作用区分开来。因此,研究者面临的挑战是,必须运用旨在分离变量的标准来证明因果效应,尽管这种治疗方法依赖的变量并不容易分离。迷幻疗法要求医学评估一种治疗方式——其中的核心似乎不是狭义的药理作用,而是所引发的体验本身。
机构抵制与研究收缩
到1963年,精神病学界的抵制变得愈发公开。《普通精神病学档案》的编辑罗伊·格林克抨击亲自服用这些药物的研究者,认为他们的个人体验使他们失去了胜任研究工作的资格。次年,他批评研究者的结论受到自身狂喜体验的偏见影响。其他批评者则反对他们眼中围绕这些药物形成的魔法光环。这场争议不仅关乎某种化学物质是否有效,也关乎研究者能否研究那些会令自己转向神秘主义解释的体验,同时不损害其科学可信度。
这种压力反映了专业权威与另一种路径之间更深层的冲突;后者格外重视灵性体验、亲身参与和治疗师的行为。迷幻模式挑战了专家与患者之间熟悉的区分——它所提出的单次转化体验,改变了人们对这两种角色的理解。它还将研究从治疗病患扩展到关于创造力和人类潜能的更广泛主张。到20世纪70年代,获认可的迷幻疗法已经终止,正式探究因此中断,留下的一批知识则有待后来的研究者重新发掘并检验。
第一波研究的延续
获认可的研究退潮,并未使这些工作消失。许多地下引导者将自己的专业传承追溯到早期一代,其中包括阿尔·M·哈伯德、蒂莫西·利里、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或利奥·泽夫。迈伦·斯托拉洛夫后来指出,始于20世纪90年代末的研究复兴,部分建立在地下治疗师的轶事证据与实践之上,也承袭了第一波研究。大学研究与地下实践之间的界限仍然相通——有些地下引导者协助培训大学试验的引导者,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者也曾向他们请教裸盖菇素疗程中的音乐实践。
这场复兴也重新提出了第一波研究遗留的方法论与文化问题。现代试验再次不得不面对盲法难以实施,以及药物、期待、引导者和环境彼此交织的问题。2010年,在圣何塞举行的一场迷幻科学会议上,詹姆斯·法迪曼邀请地下引导者前来聚会;他原以为只会有寥寥数人到场,结果却来了上百人。这次聚会让人们看见,一个分散的领域如何在正式机构之外延续下来。因此,第一波研究留下的遗产并非只是一批旧实验——它还延续着一场论争,核心是严谨研究能否认真看待那些被迷幻疗法本身视为不可或缺的体验、人际关系和灵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