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药公共形象剧变的1960年代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1960年代标志着迷幻药历史上的决定性逆转——曾被研究为可能用于治疗和科研的物质,在公众想象中变成了社会失序的象征和政府限制的对象。人们熟悉的这段历史往往围绕蒂莫西·利里展开,他的公开倡导使他成为这场争议中引人注目的人物。但这段历史远不止他的名声所及。后来由他代表的研究,早在他于哈佛大学开展工作之前就已开始;而这项研究的衰落,则是街头使用、医疗界担忧、耸动报道和官方行动相互作用的结果。

被一位公众人物的声名所遮蔽的十年

这十年伊始时,这一研究领域已然成形。哈佛裸盖菇素项目于1960年启动,当时利里刚在墨西哥经历了首次令人彻底改变的裸盖菇素体验,但严肃的学术迷幻药研究并非由此开始。前一个十年里,萨斯喀彻温省、温哥华、加利福尼亚州和英格兰等地已经开展了相关研究。利里后来声名鹊起,人们很容易误以为他的项目就是整个研究领域的开端,又把他于1963年被哈佛大学解聘视为这一领域的终结。这两种印象都未能呈现更广阔的历史脉络。

尽管如此,利里仍成为公众理解这十年的核心人物。1966年,他因试图在得克萨斯州拉雷多携少量大麻越境而被判处三十年监禁,之后向马歇尔·麦克卢汉寻求建议。当时,围绕LSD和利里倡导活动的争议日益激烈,两人在纽约市广场饭店共进午餐时会面。麦克卢汉建议他把公众形象当作一种传播手段,并在镜头前表现得自信而令人安心。利里采纳了这一建议——此后拍摄的照片中,他多次面带笑容、挥手示意,场景包括法院、年轻仰慕者簇拥之中,以及被戴上手铐、押往警车之时。这一形象令人难忘,但它过于醒目,反而使一位倡导者看起来仿佛代表了整个丰富多样得多的研究历史。

同年,利里出席美国参议院委员会听证会,为自己的口号和公开立场辩护。这场听证会使他处于一场全国性争论的中心——迷幻药代表个人与文化的变革,还是对既有权威的威胁?他的恶名不仅反映了这场争议,也帮助塑造了人们讲述这场争议的方式。按照本书的叙述,利里成功影响了大众对这段历史的讲述,却遮蔽了那些早于他步入公众视野的研究者,以及他离开哈佛大学后仍在继续的研究工作。

研究与风险含义的变化

这十年的冲突并非只是倡导者与反对者之间的较量。随着非临床用途的LSD逐渐蔓延,急诊室和精神病房接诊了出现偏执、躁狂、紧张症、焦虑以及使用后症状反复等情况的人。1965年,曼哈顿的贝尔维尤医院收治了六十五名被归类为患有LSD诱发精神病的人。有些人确实出现了精神病性发作;对于本已面临精神分裂症风险的年轻人,LSD可能诱发首次发作。另一些情况下,不熟悉迷幻药效应的临床医生把恐慌反应误认为精神病,这种应对可能加重患者的痛苦。

由此产生的危险确实存在,但公众叙述往往抹平了不同情境和结果之间的区别。急性发作的报道与都市传说及骇人说法一同流传。《科学》杂志刊登的一项广受报道的研究声称,LSD可能损害染色体,并可能导致出生缺陷;后来同样发表于《科学》杂志的反驳文章,受到的关注却少得多。这种反差表明,一旦LSD在公众讨论中被视为威胁,证据便可能遭到选择性接受。

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的研究,为评估方式如何变化提供了较为审慎的叙述。在一项早期调查中,他向四十四名迷幻药研究者收集了约五千名受试者、约二万五千次使用LSD或麦司卡林的资料。他只发现两起可信的自杀报告,以及短暂的恐慌反应;在所调查的人群中,没有发现严重而持久的身体副作用。他的结论适用于具备资质的专业人员监督下的使用,并不适用于所有使用场合或方式。

到1962年,科恩开始警告另一个日益显眼的问题——在临床环境之外随意使用,以及不负责任的治疗师实施的用药。他后续的报告描述了严重并发症、精神病性发作、一次自杀未遂,以及一名男孩误食含有LSD的方糖后,视觉扭曲和焦虑持续一个多月的情况。1966年,科恩还报告了两起与LSD有关的意外死亡。从他早期相对令人安心的发现转向这些警告,并非简单的立场逆转,而是反映了人们日益注意到受控治疗情境与药物不断扩大的、较少受到控制的流通之间的区别——而公共辩论往往未能保留这一区别。

道德恐慌与机构关闭

到这十年中期,这些区别已被道德恐慌所淹没。媒体报道着重渲染灾难;此前曾通过R.戈登·沃森热情洋溢的记述,让读者认识裸盖菇素的《生活》杂志,也刊登封面报道,将LSD描绘成不受控制的威胁。耸动的标题和鲜明的图像,把个别事件转化成普遍危机的征兆。科恩的警示性发现和他记录的真实风险成为这股氛围的一部分,而他研究中的限定条件则不太可能在公众转述中保留下来。

研究机构迅速收缩。1966年4月,山德士以围绕该药物的争议为由,撤回LSD-25,并将大部分剩余库存转交美国政府。此举促使当时正在进行的七十项研究计划中,许多相继关闭。5月,利里和科恩出席参议院听证会作证,试图区分正当研究与黑市使用。支持保留医学研究的论据,未能扭转事态的政治走向。

10月,美国各地约六十名迷幻药研究者收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信件,命令他们停止研究。在门洛帕克的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心理学家詹姆斯·法迪曼收到通知时,一项问题解决实验中的四名参与者刚刚服下剂量。他将信暂搁一旁,直到第二天才处理;随后,这项研究以及几乎所有仍在运作的美国研究计划都告终止。这一事件让更大规模的研究叫停呈现出具体的人事与机构尺度——行政指令在实验进行期间到达,而研究计划几乎立即结束。

留存下来的研究与这十年留下的遗产

研究叫停范围广泛,却并非彻底。马里兰州斯普林格罗夫精神病学研究中心一直持续开展迷幻药研究,直到1976年。包括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比尔·理查兹、理查德·延森和沃尔特·潘克在内的研究者,调查了裸盖菇素和LSD与酗酒、精神分裂症及癌症患者存在性痛苦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这项研究计划能在数十项其他计划被关闭时留存下来,原因仍不确定。本书记载了一种推测,认为这项工作或许仍受到华盛顿有影响力人士的关注,但并未将这种解释确立为事实。

因此,这十年的遗产既不能简化为倡导活动的胜利,也不能简化为单纯压制的故事。到1966年底,第一波迷幻药科学研究已告瓦解,公众恐惧也使其难以恢复机构支持。与此同时,利里倡导活动的文化影响力,其后果在数十年后逐渐显现。重新分析康科德监狱实验的里克·多布林认为,后来进入有影响力职位的那一代人,在1960年代便已熟悉迷幻药;正如瑜伽和冥想等曾被视为奇异的实践后来逐渐得到更广泛的接受。比如,保罗·萨默格拉德就曾公开表示,大学时期的一次迷幻体验对他的智识发展具有塑造作用。在这一叙述中,利里的作用具有双重性——他的公开倡导方式促成了第一波研究脱轨的环境,但他让一代人开始关注迷幻药,也帮助形成了后来研究复兴所需的文化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