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scaline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Mescaline既是早期研究精神病的工具,也是奥尔德斯·赫胥黎借以提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意识状态改变论述的物质。它的历史呈现出一次影响深远的解释转变——起初被拿来与精神分裂症相比较的作用,在Huxley的叙述中成了广阔灵性知觉的证据。这种化合物并未解答它所引发的问题,却帮助精神病学转向脑化学研究,并深刻影响了文化对迷幻体验的理解。

早期精神病学研究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年里,Humphry Osmond在伦敦的圣乔治医院从事精神病学工作;他的同事约翰·史迈西斯向他介绍了有关Mescaline的医学文献。这种药物会产生幻觉,与精神分裂症患者所报告的幻觉相似。因此,Osmond和史迈西斯着手研究精神分裂症是否可能源于脑内的化学紊乱;在脑化学对精神疾病的作用尚未得到确立的当时,这一假说颇为大胆。

他们的推测依据是分子结构的相似性——Mescaline的结构与肾上腺素十分相似。他们猜想,肾上腺素代谢功能失调是否会使其转变为一种化合物,进而造成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的现实感丧失。后来证明,这一解释并不正确。然而,假说未能成立,并不意味着研究毫无成果。Osmond对精神疾病生化基础的研究推动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神经化学的发展;此后以LSD开展的研究,也帮助强化了一个新兴观点——神经递质及其专属受体可能组织着心理体验。这一研究方向最终促成了血清素及称为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的抗抑郁药类别的发现。

这项研究也带有临床抱负。如果Mescaline和LSD能够重现精神病的某些表现,临床医生或许可以通过亲身体验,更好地理解患者并与之共情。在美国国会于1962年授权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管理新型试验药物之前,研究人员常会亲自服用实验药物;这被视为一种伦理保障,以免要求患者承担临床医生自己不会接受的风险。因此,最初的拟精神病研究路径将意识状态改变视为一种可能帮助人们理解疾病体验的途径,而不只是把它当作一种治疗。

新的研究环境

圣乔治医院的领导层并不支持Osmond关于Mescaline的研究。为了寻找更有利的机构,他在《柳叶刀》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后作出回应,接受邀请,举家迁往萨斯喀彻温省韦伯恩。该省的左翼政府推行了雄心勃勃的公共改革,包括加拿大首个由公共资金支持的医疗保健体系,并为吸引医学研究人员提供慷慨资助。萨斯喀彻温精神病院由此成为迷幻药研究的重要中心;当时的研究仍主要置于拟精神病范式之下。

研究地点的改变很重要,因为这使Osmond得以继续开展伦敦的机构曾不予支持的工作。在韦伯恩,他与加拿大精神病学家兼研究主任Abram Hoffer开始使用山德士提供的LSD-25进行实验。这项研究属于更广泛的研究工作,旨在理解药物作用与精神疾病之间的关系;Mescaline帮助确立了这一问题,而研究工作也逐渐涉及其他化合物。最初的模型并未始终站稳脚跟。随着研究人员重新思考这些体验是否足以被描述为对精神病的模仿,Mescaline的重要性也超出了最初令它具有科学吸引力的精神病学类比。

Huxley的体验及其阐释

通过Osmond与奥尔德斯·赫胥黎的会面,另一种论述逐渐形成。Huxley读了Osmond关于Mescaline的文章后写信给他,表达了尝试这种药物的兴趣。在接受体验之前,他便对意识与神秘主义抱有好奇——他的小说早已描写过一种改变心智的物质,他也长期探索宗教与幻视主题。1953年春,Osmond前往洛杉矶为他施用Mescaline;由于担心这种体验可能伤害这位知名作家,他当时心怀忐忑。

Huxley却将这次体验描述为非凡且具有灵性意义。他的叙述次年以《知觉之门》为名出版。在书中,日常物品显得前所未有地鲜明,仿佛充满了意义。他写到自己裤子的褶皱、波提切利画作中的衣褶,以及一小瓶鲜花,仿佛平常的知觉已开启通往某种格外美丽、意义非凡的实在之门。这与拟精神病模型形成鲜明对照——在Huxley看来,这种体验并非对疯狂的模仿,而是通往一种通常被意识遮蔽的灵性维度。

Huxley以赫胥黎的“过滤阀”解释这种变化——日常意识会将知觉过滤到生存所需的范围,而Mescaline则暂时让意识向广阔得多的领域敞开。这一思想与亨利·柏格森的哲学有关;柏格森认为,意识存在于大脑之外,大脑更像接收器,而非发生器。Huxley还带着一种信念进入这次体验——世界各宗教背后存在共同的神秘核心,他称之为宗教共通神秘核心论。因此,这次体验并非脱离他原有观念而独立发生;他通过这些观念对体验作出阐释,而体验似乎也印证了这些观念。

影响与局限

药物作用与期待之间的相互影响,是Mescaline在历史上意义重大的核心原因。Huxley的叙述帮助普及了对迷幻体验的灵性解释,但这本书也反映了他在接受体验时所秉持的哲学与宗教信念。它的影响并不能证明这种化合物独立确立了他的形而上学观点。更确切地说,这次体验与Huxley的写作共同为逐渐形成的迷幻药文化论述提供了鲜明的词汇,也塑造了这样一种知觉意象——意识仿佛超越日常界限而敞开。

Osmond与Huxley的通信还促成了一个术语的出现;这个术语后来成为新路径及相应药物类别的名称——迷幻剂。这个名称标志着一种观念上的转变,即此类物质不应只被理解为类似精神病的致病因子。对Osmond而言,Huxley的体验清楚表明,同一片广阔领域可以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描述——一个观察者称之为人格解体,另一个人则可能将其理解为合一感。因此,Mescaline有助于揭示,解释、语言与既有信念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人们对意识状态改变的叙述。

Mescaline此后仍与LSD一同出现在研究中。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由Myron Stolaroff和威利斯·哈曼于1961年创立;在取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管局的研究许可后,该基金会通过阿尔·M·哈伯德获得了这两种物质。该基金会更广泛的研究计划关注LSD对人格与创造力的潜在影响,因此,能够取得Mescaline并不意味着基金会的每次体验或每项研究都使用了它。另有西德尼·科恩的研究同时调查了LSD与Mescaline的体验——他的首项研究发现,在合格治疗师和研究人员施用这两种药物时,严重并发症意外地少见。他后来发出的警告,针对的是临床环境之外日益增多的随意使用,以及不负责任的实践所带来的风险。这些发现使Mescaline成为持续讨论研究与使用条件的一部分,而非毫无保留地证明其安全。

因此,这种化合物的历史遗产不止体现于一项主张。它促成了早期关于精神分裂症的生化假说,支持了有助于神经化学发展的研究,也成为Huxley描述充满灵性意味的知觉体验的重要契机。第一种解释未能原样留存,而后来的解释则受到Huxley自身思想信念的塑造。两者并存,正是关键所在——Mescaline使意识状态改变成为可供研究的对象,而附着于这种体验之上的不同意义,则改变了研究人员和读者对于他们所见之物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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