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季-涅姆丁斯克铁路清雪

日瓦戈医生

乌斯季-涅姆金斯克三日铁路清雪行动,将战时旅途中的交通阻碍转化为一段罕见的集体劳动与振奋时光。暴风雪持续一周,封住了铁路,而留下来清雪的村民又寥寥无几;停驶列车上的乘客于是与当地平民一同清理铁路,日瓦戈一家也参与其中。尤里后来回忆说,这三天是他们旅途中最美好的时光。这一行动的结果很实际——铁路恢复通行;但它的意义同样在于,人们通过共同劳动,发现了彼此的人数与力量。

暴风雪与动员决定

这场延误起初是一次令人不快的行程中断。一列载着补充兵前往前线的火车因积雪封路而无法继续前进,而铁路受阻并非一小段路面、少数工人便能迅速清理的情况——暴风雪已持续整整一周,半数村民也已逃离。当地官员告诉滞留的乘客,剩下的村民可以被组织起来劳动,但人数仍然不够。

最难清理的路段长约两英里,不过沿途积雪深浅不一。旷野地带有些积雪被风从铁轨上扫开,森林则遮护了另一段路;中间路段是主要障碍。这些差异使任务不仅考验耐力,也成为动员人手的问题。当等待可能要持续多久变得明朗时,军官提议也让乘客参加劳动。

可用的人手相当可观——劳工队与其他乘客合计约七百人。水兵和红军士兵明确不参加劳动,由此将被征召的劳工和平民与这些军事群体区分开来。不过,铁锹供应不足。人们向附近村庄请求增调铁锹,铁路工人则准备等工具一到便开工。这个计划基于一种信心——即使恶劣条件已使铁路无法照常运行,只要人手足够多,便能清理一段有限的铁路线。

三天劳动

铁路用了三天才清理完毕。日瓦戈一家人人都参与其中,包括纽莎,因此这既是一次集体行动,也成为全家共同经历的一段时光。由于铁锹不够,工人们轮班劳动的时间很短,但白天都在户外,只有晚上才回去睡觉。天气晴朗而寒冷;在这样的情形下,劳动与其说是一种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乐事。尤里后来评价说,这是全家旅途中最美好的三天;这一评价表明,这次被迫停留的意义发生了多么彻底的转变。

劳动者被编成彼此分开的队伍,劳工与平民分开,每队都由持枪士兵看守。几支队伍同时清理不同路段。高耸的雪堆挡住了队伍之间的视线,因此,各段铁路清理完后留下的雪堆,直到其余工作完成才被移走。这种安排使劳动的整体规模暂时连劳动者自己也看不见——每支队伍只能看见自己负责的那一段铁路,彼此被雪堆隔开。

最后一批横亘其间的雪堆被铲平后,整条铁路一下子展现在众人眼前。铁轨向远方延伸,宛如一支箭;两旁是铲起的白色雪山和森林的黑色屏障。沿线每隔一段便站着一群手持铁锹的人。看到大家聚集在一起,他们惊讶于自己的人数之多。这一发现并不只是说明铁路已经清理完毕;工人们此刻终于看见完成这项任务所需的集体力量,而先前的雪堆一直将这股力量遮挡在视线之外。

旅途节奏的改变

这次清雪行动发生在一段早已被中断与不确定性左右的旅途中。暴风雪来临前,日瓦戈一家的列车停在侧线上,前面还有其他列车挡着,使他们无法看见车站。然而那天早晨,他们感到此前从未断绝的莫斯科联系突然中断了。他们进入了一个有着自身重心的省城世界;那里的人似乎比两座首都里的人更亲近。尽管车站已清空平民,周围还有红军部队,来自当地的乘客仍设法来到铁轨边;他们亲切地彼此招呼,言谈、衣着、食物和举止都与首都居民不同。

在这一转变中,铁路延误虽使旅程暂时停滞,却加强了他们与同行者之间的联系。原本可能只是一场令人沮丧的等待,如今变成了共同承担的任务;一家人亲自参与劳动,也使他们加入其中,而不是站在一旁观看。这一事件的先后次序十分重要——降雪首先使列车停驶;当地劳动力不足迫使人们动员乘客;分开的队伍在看不见整体的情况下劳动;最后,清雪完成,铁路与沿线集结的人力一并显现出来。

这段经历也发生在一段旅途中,工作、匮乏与政治失序在其中近在咫尺。尤里在给妻子的信中报告说,军队正在瓦解,秩序陷入混乱;他提到自己视察了附近部队,还说自己许多工作都是与安季波娃一起做的。安季波娃是一位来自莫斯科、出生于乌拉尔的护士。后来,在他熟悉的值班室桌旁,他被各种统计数字与表格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些资料记录了死亡率、疾病率、职员收入与政治参与情况,以及燃料、食物和药品的短缺。清雪的场景并未解决这些更广泛的问题。相反,这项短暂而看得见的任务形成了鲜明对照——眼前的实际需求通过协同努力得到满足,而清理后的铁路也能完整地呈现在人们面前。

清理后的铁路线之意义

这段场景的核心意象是铁路本身——各队清除积雪后,原先彼此看不见的劳动成果才显现出来。在那之前,劳动都是零散的——短暂的轮班、孤立的队伍,以及被未清雪堆隔开的铁路线。清雪行动展现出一条连续的路线,也同时展现出使这项工作成为可能的人群规模。铁轨与劳动者的队列一同显现出来。

对日瓦戈一家来说,这三天之所以格外难忘,并非因为漫长旅途变得安全或安稳,而是因为这次延误让他们在动荡之中得以共同采取行动。一家人都参与其中,连最年轻、名字见于记载的家人纽莎也不例外;这项劳动使他们与平民和被征召的劳工参与同一活动,尽管这些群体仍被制度性地分隔,并受到看守。这段经历将这些事实并置起来——实际合作并未消除施加在劳动者身上的分隔,但铁路清理完毕,便成为一项具体成就;任何一个彼此隔开的群体都无法独自完成这项成就。

因此,这场劳动既暂时打通了穿越积雪的道路,也短暂改变了这家人的旅途体验。按他们的感受,与莫斯科的联系早已中断,而他们进入的省城世界也不只是旧日路线上的另一个停靠点。在乌斯季-涅姆金斯克,乘客被迫停留的状态转变为行动;此前消失在雪堆之下的铁路线重新开放。劳动者惊讶于自己的人数之多,为这场劳动带来了最后的转折——原本在互不相见的路段上进行的劳动,最终使大家共同看清了它在人力上的完整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