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fAni FaNelli与母亲

最幸运的女孩

蒂法妮·法内利与母亲的关系中,亲情鲜少不伴随摩擦。蒂法妮会评判母亲在社交场合的表现,也对她隐瞒痛苦的真相;但她也担心母亲孤独,接受母亲的照料,并在自己显露不耐烦时感到内疚。她们确实亲近,只是这种亲近往往通过实际行动表达,也受到蒂法妮难以启齿之事的牵绊。

关怀、窘迫与阶层

蒂法妮谈到邀请父母去楠塔基特的经历,展现了这段关系中的拉扯。她差点等到婚礼餐饮承办方试菜前几天才邀请他们,希望高昂的花费和麻烦的行程能让他们无法成行。前往岛上可能需要搭乘昂贵的直飞航班、经波士顿转机,或是长途开车到海恩尼斯港,再搭渡轮或小型飞机。然而,她无法忍受母亲独自开着那辆破旧的宝马,忙着搭渡轮、找停车位,还提着假路易威登包去旅行的念头。这份详尽的障碍清单透露出她想与母亲保持距离;而她设想母亲一路上的情形,也让这段距离变得令人难受。她最终还是邀请了母亲,因为她无法忍受让母亲独自应付这一切。

这种既想保护又心存鄙夷的复杂情绪,也反复出现在蒂法妮对母亲如何出现在富裕人士面前的关注中。她认为哈里森一家能容忍母亲努力讨好他们,算是宽容,还想象自己问他们为何受得了她。母亲刚刚劝曾任贝尔斯登总裁的卢克的父亲留意投资组合,因为利率正在上升。蒂法妮觉得这番建议既令人尴尬又徒劳,而母亲则因对方道谢而喜形于色。蒂法妮看向卢克,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默默把手掌向下压,示意她冷静。这一幕让她的评判显而易见,也展现出母亲这种表现方式,是她试图融入一个社交圈的途径;在那个圈子里,蒂法妮对阶层地位格外敏感。

一段更早的回忆,则把这种社交上的不自在带入更私密的情境。上学日的清晨前,蒂法妮的母亲在香蕉共和国给她买了一件黑色双排扣大衣,尽管那件衣服并未打折。她说蒂法妮穿起来很精神,付款时把金额分摊到信用卡和现金上,随后叮嘱她别告诉父亲。蒂法妮喜欢那件大衣,却厌恶母亲叫他“爹地”。这件衣服既是一份礼物,也是经济拮据的迹象——母亲让这笔购物成为可能,而付款时的隐瞒以及蒂法妮的反应,则揭示了贯穿她们家庭生活的不自在。

保护与隐瞒

迪恩·巴顿袭击蒂法妮后,她的母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蒂法妮受伤时打电话回家,听见母亲亲切地向她问候。她没有透露自己遭到袭击,而是询问新孢霉素的事,并编造说自己睡觉时被奥利维娅的狗抓伤了脸。根本没有什么狗。这个谎言格外刺眼,因为蒂法妮的脸颊上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红痕,手腕也很痛;拉森先生曾主动提出帮她告诉父母发生了什么,但她只是在勉强之下才答应。

母亲转述迪恩来电的情形,进一步加深了蒂法妮所知与母亲所见之间的隔阂。迪恩留了言,说要蒂法妮回电讨论化学课题。蒂法妮的母亲说他听起来很紧张,还娇笑着说他一定是喜欢她。她眼中的青春期恋爱兴趣,却是蒂法妮刚刚经历暴力后的现实。蒂法妮要了电话号码,说自己会回电,之后又告诉母亲她会搭火车。当她需要解释脸上的伤时,她拿编造出来的狗当借口,而没有说出真相。母亲亲切的问候和随口作出的解读并未导致这场隐瞒,却显示出她对这次袭击全然不知情。

蒂法妮也拒绝了拉森先生提出的开车送她回家、帮她向父母说明情况的好意。她坚持说自己更了解父母,会亲自解释,尽管他的失望表明他不相信她的说法。她告诉他从布林莫尔出发的火车时间,随后没有接受他的帮助便离开了。回想起来,她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引发了之后的事,还是说结局早已超出她的掌控。在这一刻,她与母亲的关系受到一种保护冲动的影响,而这种冲动反倒妨碍了坦白——蒂法妮隐瞒真相,同时试图设法安排母亲将要面对的一切。

家庭住宅与日常协商

蒂法妮很难再回到那所房子。她记得探访期间,自己曾在那里躺着无法入睡,紧攥着一本小报杂志,焦虑和记忆在周遭涌起。她房间里没有电视,关于詹妮弗·安妮斯顿、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的名人八卦,成了让她暂时忘却那所房子过往的分心之物。相比之下,她在内尔家里能安稳入睡。这种对比将她的不安置于家庭环境之中,却没有把它简化为与母亲的一场争执——回家会让过去近在眼前,而肤浅的消遣只能带来暂时的宽慰。

成年后,蒂法妮可以付钱住酒店,而不必睡在父母家里。一次回去探访时,她解释说,纪录片制作公司已经替她订好了拉德诺酒店的房间,而且对她在布拉德利附近的工作来说更方便。母亲指出,酒店大约有十分钟路程,不是五分钟。蒂法妮脱口而出说,十分钟总比四十分钟好,随后又觉得过意不去,提议周六一起吃晚饭,让卢克请客。母亲热情地回应,并说阳明餐厅是她很喜欢的一家店。短短几番交谈间,实际安排上的分歧转为恼怒,继而又出现修补关系的努力——蒂法妮没有收回自己的界限,但她提出一起吃饭,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伤人。

这场分歧也反映出蒂法妮越来越能够为自己设定条件。尽管她和卢克已经订婚,父母仍不让他们在家里同住一个房间。母亲委婉地提出这条规矩,蒂法妮却笑了出来。住酒店让蒂法妮得以待在附近,同时不必接受家里的要求。她没有告诉父母卢克临时取消了行程,因此母亲邀请她留宿的同时,也有一个蒂法妮对她隐瞒的事实。她们之间的协商很少只关乎实际安排——其中还涉及隐私、家庭期望,以及蒂法妮愿意透露多少成年生活的内容。

这段关系中的矛盾

蒂法妮对母亲的评判有时尖刻,却也与她密切留意母亲的脆弱并存。她注意到前往楠塔基特的旅途有多不便,也无法忍受想象母亲独自上路。她还看得出母亲劝卢克的父亲是在试图讨好对方,并只是看着这场交谈,没有插手。这些时刻并未消除她的窘迫;它们表明,即使她希望与母亲的行为保持距离,她仍然留心母亲的一举一动。

父亲在情感上的缺席,让这种对比更加鲜明。蒂法妮说,就她记事以来,父亲对她的生活几乎从未表现出兴趣;她还记得有一次发现他坐在车里,盯着一块泥泞空地看,而他之前说自己要去洗车。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另有一个更爱的家庭,随后却得出结论——没有什么隐藏的缘由,他只是态度冷淡,也许谁都不爱。与这种描述相对照,母亲则是那个会打电话、给予关怀、买大衣、努力让蒂法妮留在身边的家长,即使蒂法妮会抗拒。她们的关系既不是毫无波折的慰藉,也不是简单的拒绝。这是一段蒂法妮不断通过细小的体贴、尖锐的评判、隐瞒的真相,以及迟来的弥补尝试来维系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