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读者的关系及误读

朋友

当作者看到读者以颠倒书籍含义的方式回应作品时,作者与读者的关系及误读便成了沮丧的根源。在一次回忆中的访谈里,作者描述互联网如何使读者的阐释首次清晰可见——除了那些与作者想象中的读者相似的人,还有许多人误解了作品,有时误解得相当严重。因此,冲突并不只是作者与敌意批评者之间的冲突。它关乎阅读是否应以书中的文字和作者的意图为依据,抑或一本书不过是一种以个人满意度衡量成败的产品。

作者想象中的读者

年轻时,这位受访者曾得到一条准则:“永远不要以为你的读者没有你聪明。”作者认真看待这条准则,想象有一位读者,他求知欲旺盛、习惯阅读,而且和作者一样钟爱书籍与小说。这位想象中的读者并非被简化或一味顺从的受众,而是能够平等地回应作品的思想,甚至或许能超越作品的人。

访谈将这幅早先的图景与变化了的文学环境相对照。互联网让作者得以接触实际读者的回应,不再对书籍如何被接受一无所知。有些读者似乎与作者写作时想象的读者相符。令人不安的发现是,许多其他读者不只是厌恶作品——他们把作者从未意图表达、也从未表达过的观点归到作品名下,而这些观点几乎与作者的信念完全相反。因此,误读带来的可能不仅是拒绝,也可能是对作者并不认同的立场加以赞扬。

可见性与误读的代价

作者承认,很难仅仅因为某位读者在数百万种选择中选了这本书,就欢迎每一位读者。误解作品的读者,可能比对作品视而不见的人更难让作者接受。这种反应动摇了人们通常的期待——作者理应感激每一次销售和每一份关注。作者的抱怨并非主张读者必须欣赏一本书,而是抗议那些似乎脱离书中实际所言的阐释。

访谈还提出了一个反论点——读者一直以来都会误解书籍。作者承认这一点,随后指出变化所在——过去,作者不必知道每一次误读。互联网使作品与其接受情况之间的距离变得直接而难以回避。误读的可能性由来已久,但它持续显现,赋予了这种可能性新的力量,使文学生活中一种抽象的处境,变成了与读者评判反复相遇的经历。

阐释与消费者满意度

讨论以“相信故事,而非讲故事的人”这一格言,以及批评可能必须将作品从作者手中拯救出来的观念,检验自身的立场。作者回应说,劳伦斯求助于批评家,并不意味着他授权那些自封的阐释者;作者还开玩笑说,如果消费者评论能把一本书从作者手中拯救出来,那倒是求之不得。这段交流区分了严肃批评与那些无视作品语言、却自称有权威的反应。

关于晚餐的类比让这场分歧具体显现。一位发言者认为,如果客人喜欢一道炖牛肉,却把它说成羊肉,重要的或许只是客人享用了这顿饭。作者不接受这种替换,认为它不足以说明阅读——写下“牛肉”一词,而读者却选成“羊肉”,当讨论的是意义时,这并非无关紧要的错误。这个类比标示出两种立场的分野——一种按愉悦程度评价体验,另一种则关注作品实际呈现了什么。在作者看来,把书当成一道菜、一件电子设备或一双鞋,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这种消费者模式也出现在受访者教过的有志写作者所作的回应中。他们评判书籍的标准是自己是否喜欢,而不是书是否充分实现了作者的意图。作者回忆起这样的否定:“我讨厌乔伊斯,他太自以为是了”,以及“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非得读白人的问题不可”。消费者评论也可能把作品未能肯定读者已有的感受,或未能提供轻易的认同感,当作声称这本书本不该写出来的理由。在这种说法中,读者的偏好不仅塑造了私人回应,还成了一条被提出来的规则,用以规定作者可以创作什么。

漫不经心的阅读及其后果

两种滑稽的抱怨让作者对这条规则的批评更加尖锐——一位读书会成员希望每部小说里都有人死去;另一位读者则抱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因为记述中断之前几乎没发生什么事。作者知道,称这些回应漫不经心,可能会招来矫情的指责;也知道有些艺术家认为,如果人人都能理解作品,那就说明作品失败了。但访谈描述的后果比自尊受伤更为严重——对漫不经心的阅读无处不在感到沮丧,使作者开始觉得人们是否阅读作品都无所谓。

作者甚至同意一种看法——真正优秀的书,读者不会超过三千人,尽管作者知道出版商会反对这一说法。这并非是在提供衡量文学价值的可靠标准,而是在表明作者对“大量读者必然是好事”这一预期,已经退缩到何种程度。读者越多,书籍被读到的机会或许越多,但也会有更多机会让人把作品改造成作者从未说过的东西。访谈没有解决这一冲突——读者必须带着自己的思想来读书,但仅凭享受,无法回应作者的要求——不要悄无声息地把文字换成与其相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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