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作为自助与文学艺术

朋友

“写作作为自助与文学艺术”指的是一种张力——写作既可以是个人赖以生存或反思的私下方式,也可以是一种面向公众的文学志业。本书既不否认写作能够带来的慰藉,也不认为自我表达本身就足以成为创作文学的理由;相反,它将私人写作、艺术抱负与出版所带来的重负并置考察。

私人写作与疗愈主张

叙述者在一次夏季作家会议上结识的一位年轻女性,写了一篇关于遭受性贩运的女孩拉蕾特的第一人称叙述作品。这篇作品更接近回忆录而非小说,尽管其类别始终未有定论。作品的力量来自不煽情的处理、不自怜的态度和幽默。这位女性曾在一所住院式康复之家生活两年,面对药物成瘾与羞耻感,并抵御回到皮条客身边的诱惑;那人的名字在她身上纹了三处。之后,她进入社区学院,修读了第一门写作课。与叙述者遇到的许多人一样,她相信写作救了自己的命——本书将此视为真实的个人体验,却不保证写作能以同样的方式帮助所有人。

已故朋友对将写作当作自助的做法持怀疑态度。为支持这种怀疑,朋友援引了弗兰纳里·奥康纳的观点——公开写作应留给那些具有天赋的人。这种区分并不只是好写作与坏写作之分,也关乎写作是留给自己,还是写给读者。叙述者指出,很少有人期望自己的写作始终不为人知,许多人却以为写作使自己有资格获得公众关注与名声。朋友认为,那些通过写作寻求自我表达、群体归属与联结的人,或许更容易在集体歌舞或拼布聚会中找到这些东西。按照这种看法,写作既艰难又孤立,并非轻易获得归属感的途径。

作为私人实践的日记写作

中心鼓励女性们记日记,但组织这项活动的心理学家强调,写下的内容属于私人领域。一些参与者担心自己的文字会被人读到;她向她们保证,没有人会看到这些日记,连她自己也不会。这项练习因而有别于已故朋友所捍卫的公开文学志业——它的目的不依赖读者、认可或艺术地位的主张。参与者可以自由写下任何想写的东西,不必把自己的经历转化为供公众消费的内容。

女性们以不同方式处理笔记本,这让隐私成为一种实际条件,而非抽象原则。有些人在不写的时候会把日记藏起来,另一些人则随身携带。少数人选择立刻或不久之后销毁自己写下的内容,心理学家也认为这样可以。保存、藏匿、携带和丢弃书页,都被纳入这项实践之中。日记的意义在于它为女性提供了写作的空间,而不在于它是一份他人有权保存或解读的持久记录。

具体的指示让这项练习有了明确做法——女性们每天至少写十五分钟,快速写下,不要停下来思考太久,也不要分心。她们用手写在中心提供的笔记本上。心理学家认为,手写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对于私密情感与秘密而言,有横线的纸页比空白屏幕更令人愿意落笔。英语为第二语言的女性可以用自己的母语写作。有些人拒绝记日记,叙述没有否认这种拒绝,也没有把参与说成强制要求,或声称这种方法对每个人都有效。

抱负、牵挂与停止的决定

一位开始写小说的女性发现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于是前往州北部的一处冥想静修处;私人写作与文学抱负之间的冲突,也因此变得切身。她继续记日记、写诗,却越来越觉得这些私人实践可以与冥想并行,而追求文学事业则不然。在一处艺术家创作营,她看到文学成功所需的不只是才华,还需要抱负、超越前人的驱动力,以及相信自己的作品具有迫切重要性的坚定信念。这些要求似乎与学习静坐、学会放下背道而驰。

创作营也让竞争变得显而易见。写作虽不该是一场比赛,她却觉得作家常常把它当作比赛。一位同住者拿到一笔大得惊人的预付稿酬,消息甚至登上《纽约时报》;晚餐时,他开玩笑说自己失去了最后两个朋友。她也注意到,一位作家成功之后,周围人会努力贬低他。她在更广阔的文学世界里遇到人们长期为谁得到了什么、谁遭到排斥而感到沮丧,也听到他们对所感知的不公愤怒不已。朗读会同样加深了她的不适——她不想站在听众面前占据作者的位置,而那种场景让她想起将艺术比作卖淫的说法。

她的疑虑不仅涉及竞争带来的个人代价,也延伸到她所感受到的图书过剩。苦苦写作小说时,她思量,在一个小说已经多到拥挤不堪的世界里,少了她这一本是否会有什么影响。电台一位发言者指出,如果某一年没有新小说出版,世界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变化;这番话强化了她逐渐形成的决定——她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不再继续追求这本书。这个选择并未消除遗憾;她有时担心自己只是出于懒惰或怯懦而放弃。然而,她对阅读、尤其是小说的兴趣日渐减退,在她看来,这进一步表明自己曾经想象的文学事业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具有吸引力。

读者、误读与慰藉的限度

在可能是已故朋友最后的一次采访中,朋友为一本中西部文学刊物的创刊号受访时,预言作家即将迎来一波自杀潮,并回答说这很快就会发生。之后,朋友解释说,那番话是在喝了几杯酒后说的,也承认自己觉得那听起来可能过于戏剧化、过于自怜,因此感到尴尬。这一事件使朋友对写作作为自助的怀疑更为复杂——公开写作不仅会让作家面对抱负与竞争,也会让他们承受使文学生活显得险象环生的压力。

有人问朋友是否为某位特定读者写作,朋友描述了一种理想读者——这种读者受到早年建议的塑造,至少与作家同样聪明,充满求知欲,并热爱书籍与小说。互联网让人们可以接触到实际的读者回应,其中也有看起来符合这种想象的读者。但朋友还遇到许多严重误读作品的读者;他们有时赞扬或谴责朋友从未表达、也并不认同的观点。问题不只是遭到敌意对待。即便读者给予关注,只要他们把书联系到与作家信念相反的含义,也会让人感到疏离。朋友宁可这样的读者不去翻阅这本书,也不愿他们误解书中的意思。

本书将这种不确定性从公众反响延伸到私人记忆。叙述者回想起现任治疗师的说法——自杀可能具有传染性,而认识一位自杀身亡者是风险的重要预测因素。在另一段中,叙述者设想,已故朋友相信留下来的人会经历震惊、哀悼,最终继续生活。叙述者接受了这种可能性,认为朋友或许是借此免去自己承受内疚所带来的额外痛苦,但并未声称确切知道朋友当时的想法。

书写失去似乎能让人把握住经历——它或许能帮助人寻找意义,抵抗记忆的消逝。然而,叙述者也担心,关于某段经历的写作记忆,可能会取代对经历本身的记忆;正如旅行者对某地的回忆,可能与在那里拍下的照片变得密不可分。因此,写作既不能简单治愈哀伤,也无法保证记忆得以保存。写作塑造并留存过去的力量,始终笼罩着它取代过去的能力,使文学创作悬置于记忆与失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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