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化与动物的不可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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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人化与动物的不可知性描述了本书关于动物生活的叙述核心处的一种张力——人们把情绪和意图投射到动物行为上,却无法确认这些解读是否符合动物的体验。叙述既不简单地否定这类解读,也不把它们当作知识。人类的爱或许依赖于想象动物的感受,但动物的沉默留下了一部分无法转化成人类语言的东西。

迹象、眼泪与解读的限度

讨论从一个有关动物与情感的说法开始——叙述者观察到,人们常认为只有人类会自杀和哭泣,同时也承认,被猎犬逼入绝境、精疲力竭的雄鹿可能会流泪,而且也有大象哭泣的报道。她还补充说,人们总爱讲述自家猫狗的故事。这些报道并不能解决两者之间的区别。按照她转述的科学家观点,动物的眼泪被归为压力的迹象,而不是与人类感受相关的情感性眼泪。人类情感性眼泪的化学成分不同于润滑眼球或因受刺激而流出的眼泪;流泪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哭过之后人会感觉好一些。但这种解释并不能让动物的眼泪成为人类哀伤的明证;它标示出可观察的身体迹象,与人们希望它能够证实的情感之间的界限。

同样的不确定性也适用于寻常行为。一位兽医曾斥责叙述者,认为她不该假定猫不停呼噜就代表它很高兴——他坚持说,呼噜只是猫发出的声音,并不能证明某种特定感受。后来,阿波罗的兽医提醒她,人们喜欢相信自己知道狗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狗比这种自信所允许的更神秘、更复杂。阿波罗的过往无人知晓;兽医还表示,即便人们对犬类心智有更多了解,只要没有共同语言,就无法完全了解动物。重点并非动物毫无感受,而是外在迹象并未让人类得以透明地接触它们的感受。

忠诚、哀伤与关于动物的故事

那些动物守在已故或离去主人的身边的故事,尤其鲜明地展现了这种解读难题。叙述者回忆起八公——它无法理解死亡,人们因此为它编织传奇,并竖立雕像纪念它。据说,佛罗伦萨附近的狗菲多曾在公交车站等候十四年;它的主人曾在那里下班归来,后来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一次空袭中丧生。据说,斯凯梗格雷弗里尔斯·鲍比在生命最后十四年里,每晚都待在爱丁堡主人的墓旁。人们把这类行为视为非凡的忠诚,而非愚蠢或精神缺陷。叙述者不相信一则关于中国狗的报道,据称那只狗因丧亲之痛而投水自尽;但她承认,这些故事有助于解释人们为何会认为动物拥有复杂的情感生活。

这种将忠诚投射到动物行为上的倾向,揭示的可能与其说是狗,不如说是人类的行为。一场关于为保护主人而繁育的西藏獒犬的谈话,从它们令人印象深刻的体型和凶猛名声,转向一个问题——当主人任由它被赶上一辆开往屠宰场的运输卡车时,它会有什么感受?叙述者想象,这只獒犬也许不理解背叛,反而会担心谁来保护主人。这一形象刻意保留了猜测的性质——它无法证明狗在想什么,却揭示出人类对忠诚的叙述,如何轻易地让动物的苦难显现,同时仍通过人际关系来框定这种苦难。

叙述者还回忆起J. R.艾克利的看法——狗在情感上投入人类、不断努力取悦人类,可能使它的一生长期处于焦虑和压力之中。艾克利想知道狗会不会头痛;这个问题凸显了人们几乎无法确切推断动物行为背后那种私密体验。本书将这种不确定性从情感延伸到痛苦本身——狗和其他动物承受疼痛的方式可能与人类不同,但它们实际承受痛苦的能力,如同其智力的完整程度一样,仍是个谜。这种不确定性并不意味着它们的痛苦无关紧要,而是让人难以有把握地断定痛苦的程度或含义。

阿波罗与拟人化的作用

照料阿波罗,让这种张力进入叙述者的日常生活。叙述者描述阿波罗的焦虑发作时,兽医建议不要让它独处太久,建议与它交谈并带它运动;如果阿波罗愿意,也可以给它按摩。药物治疗仍是最后的手段。兽医提醒说,阿波罗可能永远无法康复,原因也可能始终不明。叙述者承认,看到这些发作令她如此难受,有时会让她落泪;她自己的感受是确定的,阿波罗确切的心境却不是。兽医的建议承认它的痛苦真实存在,却没有假装能够彻底解释。

叙述者想象阿波罗的喜好时,也明知自己可能是在异想天开。她给它播放巴赫、阿尔沃·帕尔特、迈尔斯·戴维斯、普林斯、阿黛尔、弗兰克·辛纳屈和莫扎特的音乐,却看不出它有任何倾听或在意的迹象。她想起曾有一只兔子在巴赫的《羊群安然吃草》响起时欢快蹦跳,于是意识到,把音乐品味归于动物或许是愚蠢的拟人化;但她也说,这是爱有时采取的一种形式。这个对照很重要——在她看来,那只兔子的反应不同寻常;但阿波罗表面上的漠不关心,使音乐无法成为它们拥有共同审美生活的证据。

朗读带来了另一种含混。叙述者哭泣时,阿波罗看着她,舔她的脸,又重复做了一个小小的舞蹈动作。她不禁想,狗会觉得人类的不快乐多么难以理解;狗被培育来安慰人,却无法理解人受苦的原因。她读起莱纳·马利亚·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时,阿波罗倚着她的腿和脚放松下来,把头搁在爪子上,并随着她声音的变化转动耳朵。叙述者也感到慰藉。这一幕呈现了彼此给予的安慰,却无法证明阿波罗理解那些文字,或文字背后的哀伤。

一天后,阿波罗轻轻把一本书放到她身边,那是一本用来替换此前被它弄坏的书。叙述者设想了几种解释——也许曾有人给它朗读,也许它记得曾有亲爱之人为它读书,也许它学会了在她情绪低落时,书能给她帮助。她还想象,它那格外灵敏的鼻子或许能嗅出与压力或愉悦有关的变化。这些可能性仍只是猜想,而非揭示真相。阿波罗叼来一本书,仿佛圣伯纳犬在绝望的雪崩中驮着白兰地救人,这个画面令人难以抗拒;但叙述者也承认,圣伯纳犬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做过这种事。想象成为表达依恋的方式,而不是证明狗已用人类的方式理解了一场人类的危机。

沉默、投射与共同的不确定性

本书对于解读他人的更广泛思考,也强化了这种谨慎。叙述者回忆说,她那位已故朋友曾预言作家中会出现一波自杀潮,随后却为这番话听起来可能产生的效果感到尴尬。在谈论写作与读者时,这位朋友说,读者会因为他们从书中读出的含义而赞扬或谴责他,而那些含义既非他本意,也非他所表达。这些经历涉及的是人而非动物,却让本书关注的距离变得更加鲜明——一个人所做或所说的,与另一个人认为其含义之间,存在落差。既然人类的言语都可能遭到严重误读,动物行为就更不能被当成透明的信息。

叙述者同样意识到,自己试图想象朋友为何去世,本质上只是一种推测。她设想过,他也许说服自己相信,被他留下的人会哀悼,最终也会继续生活;或许这种信念能让他更容易承受自身的痛苦。她承认这种可能,却没有声称自己知道他的想法。这种克制与她对待阿波罗的方式相呼应——关爱并不要求人们确知另一存在的内心生活,但解释的愿望很容易变成一个被误当作事实的故事。

因此,拟人化始终具有双重的伦理效应。它可能把动物变成人类情感的映照,例如忠诚故事通过狗对主人的依恋,让狗的一生变得可以理解。它也可能让人类持续关注动物的痛苦,避免严格的怀疑态度把可见的迹象斥为毫无意义。叙述者一再想象动物可能有何感受,同时也指出这些想象的限度。即便无法完全知道阿波罗给予的安慰意味着什么,它仍然有意义;这段关系并未抹去人类与动物体验之间的差异。核心见解并非人们能够消除这种差异,而是关爱必须与不确定性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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