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
杀人者邓肯是大公兼国王,在《麦克白特》中,他的权威由军事力量、公开仪式以及臣民服从的期待维系。他将胜利视为保卫国家与王位,却把大规模处决当作行政上的必要之举;在神圣的疗愈仪式中加冕后,他随即遭到乔装潜入仪式的同谋者袭击。他后来在麦克白特的宴会上现身,使其形象更加复杂——这位遭谋杀的统治者承认自己犯下滔天暴行,同时也质问那位借邓肯之名为进一步屠杀辩护的继承者。
身份与君主权威
邓肯的地位通过随他登场的物件和舞台调度展现出来。战后,一名军官抬来一座便携式王座,邓肯在盛大的号角声中与邓肯夫人一同登场。他登上权力的座位,其他人则站在他身旁。在后来的疗愈场景开头,舞台指示同样赋予他真正的威严——王冠、紫色披风与王权权杖彰显了他的君主身份。他的权威不只是一项头衔——他向将军们发号施令,掌控囚犯的命运,并期望臣民接受他的决定。
然而,这种权威仍有赖于军事胜利与表演的结合。邓肯在战斗结束后到来时,首先询问己方是否获胜,以及坎多是否已被处决、格拉米斯是否已被杀死。军官无法确认战斗已经结束;地平线依然一片赤红,邓肯只能等待。他甚至提出,麦克白特和班柯可能已经被击溃。因此,统治者的自信始终受到一种可能性的阴影笼罩——他的指挥官以及他们所施行的暴力,或许无法确保他的王位。
胜利、惩罚与公共记忆
麦克白特报告危险已经过去后,邓肯得知坎多是被俘,而非被杀。他随即下令砍下这名囚犯的头,并再次询问格拉米斯的下落;他此前曾希望格拉米斯被撕成碎片。对邓肯而言,只有消灭敌人,胜利才算真正结束冲突。他下令时的断然,与他后来向幸存士兵讲话时所用的仪式性语言形成鲜明对照。
邓肯感谢军队保卫了他的国家与王位,并赞扬生者与死者。他想象阵亡者回到简陋的村庄、低矮的炉边,或荣耀的墓冢,并承诺以照片和公众纪念将他们的榜样传之后世。然而,他对纪念的描述把赞扬与训诫揉合在一起——死者将成为榜样,警示那些可能不服从命令的人;生者则被遣返回去,在主人警惕的目光下挣得每日口粮。这番话把军事牺牲转化为继续服从的教训;与此同时,关于名声与历史的宏大宣言,旁边却是士兵们被遣返回去从事的日常劳作。
坎多谈及战败时,这种反差更加鲜明。坎多称自己是历史的死胡同,并把事件的逻辑视为唯一算数的逻辑;他甚至得出结论,战败者本应站到最终证明更强大的一方。邓肯打断了这番感慨,以正义之名下令处决坎多及其士兵。据称这支军队有十三万七千人;邓肯认为这个数字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并要求在黎明前完成处决。因此,他在公开场合对后世的崇高赞誉,旁边竟是他下令消灭庞大战败军队的实际命令。
恩宠与异议的威胁
邓肯对待班柯的方式揭示了王室恩宠如何被许诺、扣留,并用来压制怨愤。班柯原本期待得到许诺的奖赏,可能是头衔,也可能是土地;他抗议邓肯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然而,邓肯登场时,却把班柯说成一位好朋友,只是神经有些不安,并表示班柯会得到机会。这番公开安抚并未了结此事——班柯离开后,邓肯承认自己本该封他为男爵,却又补充说,班柯想要的那笔钱理应归还统治者。
这番交锋揭示了君主的友谊之辞与其掌控奖赏之间的落差。邓肯可以承认班柯有理由获得头衔,同时仍将钱财上的请求视为自己有权拒绝之事。他也考虑到班柯可能构成的危险,指示军官,如果班柯变得具有威胁性,就必须谨慎行事。麦克白特告诉班柯,若一般的恳求无效,还可以尝试其他更有力的说辞。结合邓肯的拒绝以及他对生死与地位的掌控,这种以更强硬方式劝服的承诺,预示着同谋者将从请愿转向暴力。
疗愈仪式与刺杀
每月初一,病人前来求治,相信邓肯拥有天赐的恩典;此时,他的仪式性权威表现得最为鲜明。一名修士为王冠祝福,将其戴在跪着的邓肯头上,并奉上帝之名确认他的君主权力;邓肯则祈祷自己能证明配得上这一身份。这一场景将王权与神圣认可联系起来,而病人和仪式也使统治者的疗愈职责成为公开庆典的一部分。
仪式从内部遭到颠覆。最后两名病人披着长长的兜帽斗篷走近,负责呼唤下一位请愿者的军官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人正从他身后悄悄靠近。音乐停止时,修士显露出班柯的身份,拔出匕首。邓肯夫人也脱下伪装,刺伤军官。邓肯认出了这两名同谋者,但这一发现已无法恢复仪式所展现的权威。他退向王座时,邓肯夫人扯下他的披风;他一边后退上台阶,一边试图遮住自己。他的权杖落在一边,王冠则落在另一边;麦克白特把他拉倒,班柯则打出第一击。曾标示其君主身份的王室饰物散落四处,他也被袭击者制服。
身后现身与政治意义
邓肯死后再次现身,在麦克白特的宴会上登上王座。宾客认出他是大公;而就在此时,麦克白特刚把班柯说成不过是旧有人格的残余。邓肯的归来让这位已故统治者进入新政权的庆祝场合,动摇了新政权将过去视为已成定局的企图。麦克白特要求邓肯向那些以他的名义遭屠杀的士兵,以及士兵伤害过的妇女、儿童和农民寻求宽恕。
邓肯并未否认暴力指控。他承认自己杀害或下令杀害了数以万计的男女,其中既有平民,也有士兵;还有数以千计的农庄遭到焚毁。他的承认使这场戏无法把两位统治者划分为无辜的前任与罪责独特的继任者。然而,邓肯也坚称麦克白特有一件事说错了——他没有偷走邓肯的妻子。这句讥讽的反驳,把围绕政治暴力的宏大清算缩小为一项私人指控;与此同时,麦克白特告诉宾客,邓肯之死使他发疯,而宾客们也表示赞同。这场交锋让邓肯既是指控者,也是有污点的统治者——即便死而复归,他能够揭露新君主的暴行,却无法逃脱自己应负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