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z Biberkopf重返犯罪生活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弗朗茨·比伯科夫重返犯罪生活,既改变了谋生方式,也改变了他对自身的描述——这个曾经寻求稳定、体面行当的人,如今选择靠他人的劳动和非法生意赚钱。他的成功带来了钱财、衣服和暂时的安逸,却也重新开启了与他早年生活相关的暴力和自我毁灭模式。叙事将他的新富足与他诚实生活的誓言,以及他坚称失去手臂是工作所付代价的说法并置,使这种反转格外鲜明。
从贸易转向非法营生
起初,弗朗茨想在工厂和救济金之外寻找谋生之道。戈特利布·梅克建议他尝试做买卖,可以在柏林,也可以到乡下,并举例说可以卖背带、长袜、短袜、围裙和头巾。他的理由很实际——要有稳定生计,就得会进货。为了让这个前景显得具体,梅克指给他看周围那些看起来体面的人,鼓励弗朗茨根据生意表面上的安稳程度来判断。
这次聚会也谈到了流动商贩面临的困难。一位发言者讲述法兰克福(奥得河畔)陶器市场的情况——场地泥泞、位置糟糕,收入微薄,还要承担火车旅费、摊位费、看摊费和搬运货物的费用。厕所无法使用,摊位又狭窄,更增添了屈辱和开销。这段经历表明,普通贸易并非轻而易举的脱贫之路——卖家可能花钱运来货物,最后挣的钱仍不够回家。
尽管如此,弗朗茨还是加入了工会,并仔细地把会员证放进胸前口袋。他这样做是为谋生作准备,并非指望一下子发财。别人嘲笑会员证能吸引顾客的说法时,他回答说,想走路的人总得有鞋。梅克更广泛的教训是,人必须运用判断力,了解周围发生的事,而不能指望金钱、白兰地或几枚工会会费就能解决问题。这些早期努力确立了弗朗茨后来放弃的正当谋生方式。
选择销赃行当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维利提出一种隐秘赚钱的办法时——只要弗朗茨有可靠的熟人,大家都守口如瓶,维利就可以每天给他一些东西,让他出售或悄悄处理。弗朗茨想抓住这个机会。他想靠自己站稳脚跟,却不再相信普通工作值得付出努力。报纸和那些累得精疲力竭的摊贩令他鄙夷;摊贩辛苦劳作与有人乘坐汽车出行的反差,使传统工作看起来像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叙述者直接指出这一转变——弗朗茨如今是销赃者,换了行当,而且很快可能变得更糟。他的犯罪生计不再只是模糊的可能性。他开始在货源与买家之间转手货物,后来还在一次政治集会上承认,自己不工作,而是让别人替他工作。这番直白的话撕开了他精心营造的任何体面表象。
衣着有助于塑造这种表象。弗朗茨先付二十马克现金,买下一套无可挑剔的夏装;遇到特殊场合,他便把铁十字勋章佩在左侧,用它作为自己缺臂的凭证。这套衣服、熨得笔挺的裤子、手套和圆顶硬礼帽,让他看起来像个安稳的酒馆老板或屠夫师傅。这个形象赢得了路人的尊重,却激怒了工人。他的证件以弗朗茨·雷克尔的名义伪造;此人于1922年动乱期间被杀。弗朗茨把这段虚假身世背得滚瓜烂熟,连家庭情况和工作经历都记得清清楚楚,以便回答警察的盘问。体面如今成了他穿在身上、反复练习的东西,而他的生计却仰赖隐瞒。
富足及其矛盾
到了六月,弗朗茨的生意已做得不错,足以享受新生活带来的收益。他在销赃者与买家之间周旋时不再那么焦虑,即使一笔交易告吹,也能泰然处之。他与小米泽相处,也和她一起去看望赫伯特·维肖和伊娃;他们遇到一位富裕绅士时,他还装作是小米泽的丈夫,三人一起吃喝,气氛融洽。弗朗茨已还清欠赫伯特的钱,手头的钱多到花不完,还能整天待在赫伯特和伊娃家里等小米泽。
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他的境况上,也体现在身体上。他和另外两个男人去米格尔湖畔划船,剩下的左臂变得更强壮、更灵活。这些轻松的场景与他此前濒临死亡、身受重伤的经历形成对照——弗朗茨仿佛已重新振作起来,有吃有喝,有衣服穿,有朋友相伴,还有一个令他快乐的女人。然而,叙事并未让这份富足变成毫无波折的康复。他的过去、他因杀死伊达而被定罪的经历,以及他失去的手臂,都与当下并置;伊达与小米泽的相似之处,则让新的家庭幸福显得脆弱,仿佛旧事可能重演。
弗朗茨否认自己只是选择了剥削别人。他坚持说自己已经尽力,手臂是干活时失去的,而且他不以靠皮条客营生为耻。他反问自己是否真的把谁榨干了,把指责反过来指向那些同样靠别人生活的人。他的辩护并未抹去新生计的实质;相反,它揭示了他如今衡量公平的方式。在工作中耗尽力气、又遭受致残的伤害之后,他把拒绝体面劳动视为自己有资格提出的主张。
关于劳动与团结的冲突
在一次集会上,弗朗茨回答自己从事什么职业时,暴露出他的看法与周围工人政治立场之间的分歧。他说自己不是同志,做些杂七杂八的事,让别人替他工作。有人追问这怎么能算工作,他便指着自己缺失的手臂,称那是他为工作付出的代价。对他而言,正经工作必然伴随着身体损耗;他拒绝别人教训他该重返工作岗位。
弗朗茨自称皮条客、维利又拒绝说明自己的生意是什么,这让争论更加尖锐。一位年长工人称这两人是资本主义的产物,而不是无产者,并坚持认为弗朗茨不懂团结。弗朗茨和维利一起离开,心中愤怒,却无法完全解释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他的反抗并未被描绘成一套经过推敲的政治纲领——他抵制工人的要求,嘲笑重返济贫院的可能性,也拒绝服从从事传统雇佣劳动的要求。
在另一处,一位木匠为这场政治分歧提供了具体的生活背景。他讲述自己丢了工作,工头和老板却留了下来;生病的妻子靠卖熏鲱鱼维持生计,孩子们无力去海边休养,医疗照护也几乎无法缓解困境。他不需要马克思主义就能看出贫困并非均匀落在每个人身上;他愤恨自己被逼入贫困,别人却仍有保障。弗朗茨听完后离开,随即又转身,承认木匠说的是实情。他得出的结论是,政治没有给他带来好处。这一刻使他对集体政治的拒斥显得更复杂——他听得懂阶级困境的叙述,却没有因此重新投身有组织的团结行动。
重回旧有循环
叙事将弗朗茨当下的成功与他早先坚守诚实的誓言并置,并警告说,新生活正在重复旧有模式——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名字,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而他也可能再次开始酗酒。弗朗茨回答说自己已经崩溃,也厌倦了别人仿佛他做过的一切都不够似的对待他。这番交锋使他的富足变得难以定论。他获得了物质上的保障,却也承认自己是个皮条客;他拒绝羞耻,而没有声称自己已经重归诚实。
因此,他的犯罪生计既是应对贫困的实际办法,也是代价不小的反转。小说把正当贸易与不稳定的市场、微薄的回报联系起来,同时展现弗朗茨对劳动感到幻灭后,如何选择一种更快、更隐秘的收入来源。他的西装和背熟的假证件提供了秩序井然的外在标志;销赃者的行当和他对自身职业的描述,却讲述着另一种故事。旧有循环可能重启的警告,令他新生活表面的安逸显出最尖锐的一面——成功改变了他的境况,却没有化解生存、剥削与他曾立志追求的正派生活之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