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结束后的南方白人复权时期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重建结束后的南方白人复权时期,是联邦军队撤离后白人在南方各地重新掌握政治权力的时期;曾经被奴役者获得自由与平等的希望,则遭到种族从属地位的扼杀。布莱恩·史蒂文森并未将其视为尘封的历史篇章,而是指出它为后来的种族控制体系奠定了基础——暴力和剥夺选举权逐渐演变为吉姆·克劳法,而这些法律背后的观念则持续影响公共记忆、陪审员遴选和刑事惩罚。
重建时期的逆转
19世纪70年代联邦军队离开阿拉巴马州后,白人至上主义和种族从属地位迅速回归。非裔美国人失去了投票权,限制性法律重新确立了重建时期曾受到挑战的种族等级制度。史蒂文森将这一逆转与一项更广泛的计划联系起来——通过其他手段维护奴隶制的社会秩序,包括暴力、恐吓、私刑和债役制。
这一历史通过家族记忆进入叙事。史蒂文森的祖母于19世纪80年代出生在弗吉尼亚州,是曾被奴役者的女儿。她的父亲曾告诉她,获得解放的黑人实际上是如何被前邦联军官和士兵迫回从属地位的。史蒂文森讲述说,随着白人南方民主党人通过暴力重新夺取政治权力,她的父母对战后希望的破灭深感愤懑。因此,这一时期呈现的不只是法律和政府的变迁,也是跨代传承的遗产。
恐怖与对私人生活的管制
参与迈克尔·唐纳德私刑的三K党及其他恐怖组织利用美国南方邦联的象征恐吓和迫害黑人。对农村黑人社区而言,即便只是传言说三K党在附近活动,也足以引发恐惧。史蒂文森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政治模式——黑人取得进步的迹象会招致白人抵抗,而这种抵抗往往通过邦联意象和捍卫旧秩序的呼声表现出来。20世纪初前后,阿拉巴马州将邦联纪念日定为州假日;此举发生在该州修改宪法以确保白人至上主义之后不久,而在他所描述的时期,这一节日仍持续受到纪念。
同一套秩序也试图控制跨种族关系。对跨越种族界线的性关系和婚姻的恐惧,助长了吉姆·克劳法和分裂性的种族政治。反通婚法禁止沃尔特·麦克米伦与凯伦·凯利这样的关系;南方执法官员则把调查和惩罚与白人女性交往的黑人男性视为职责的一部分。各州还通过种族完整法强化种族等级制度,并为强迫贫困女性和少数族裔女性绝育辩护。这些法律将私人关系变成公共管制的对象,把种族分类与国家强制权力结合起来。
公共象征与制度中的历史遗绪
重建正式时期的结束,并未终结对种族平等的抵制。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黑人退伍军人回到南方时,南方政客组成迪克西克拉特派,捍卫种族隔离和白人政治支配;他们担心服兵役会使退伍军人质疑种族秩序。民权行动主义和联邦立法又引发了邦联象征的另一波兴起。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判决中宣布公立学校的种族隔离违宪后,许多南方州在政府大楼上升起邦联旗帜;美国民权运动时代,邦联纪念碑和纪念设施也大量增建。阿拉巴马州还把杰斐逊·戴维斯的生日列为假日;据史蒂文森所述,在这一天,银行、州政府办公室和州属机构至今仍会关闭。
史蒂文森将这些象征与国家自视无辜的说法并置。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广受欢迎,使门罗维尔成为崇敬这则故事的人们前往的目的地;故事讲述一名无辜的黑人被告和一名白人律师。然而,故事中备受赞誉的律师阿提克斯·芬奇没能让汤姆·罗宾逊获判无罪——罗宾逊遭到定罪,后来试图逃跑时被人从背后连开十七枪。两者的对照揭示出一种落差——人们纪念虚构的种族正义形象,却不愿面对故事本身所呈现的失败与暴力。史蒂文森还描述了一辆停在监狱外的皮卡,车身贴满邦联旗帜贴纸及其他图像;它提醒人们,旧南方的象征并未变成无害的遗物。
从种族等级到刑事司法实践
这一时期的遗产体现在陪审团的构成以及检控体系的政治结构中。1987年,阿拉巴马州全部四十名民选地方检察官都是白人,尽管有十六个县的黑人占多数。立法安排还维持着司法巡回区中的白人多数席位,即便这些巡回区辖有黑人占多数的县。在沃尔特·麦克米伦受审的门罗县,检察官长期以来一直把黑人居民排除在陪审员之外——陪审员名册依据曾排除非裔美国人的选民名单编制,后来官员又采用其他手段维持以白人为主的名册。要求陪审员聪明正直,也可能被用来把黑人和女性排除在外。
法院裁决虽对某些排斥手段提出挑战,却没有立即瓦解这种做法。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斯特劳德诉西弗吉尼亚州案中裁定,将黑人排除在陪审团之外违宪,但全白人陪审团仍持续存在了数十年。1945年的一项裁决维持了一项得克萨斯州法律,该法规定每起案件中黑人陪审员不得超过一人。后来的裁决认定,陪审员候选名单中黑人代表不足属于违宪,却没有要求黑人实际担任陪审员。无因回避仍是强有力的排斥手段——尽管最高法院在20世纪60年代已禁止以种族歧视方式使用无因回避,但证明歧视的标准极其严苛,以至于二十年间没有任何挑战成功。1986年,巴特森诉肯塔基州案使人们能够更直接地质疑这类回避,带来了希望,同时也促使检察官另寻排除黑人陪审员的办法。
在麦克米伦一案中,这段历史并非抽象的背景。他等待受审时,担心自己将面对什么种族构成的陪审团。在法院里,他的家人和支持者被挡在外面,而莫里森一家的年长白人支持者以及检方人员则进入了法庭。这种安排让人们在本应裁定他是否有罪的诉讼中,直接看见获得公共司法救济的机会并不平等。
历史记忆与当下
史蒂文森将重建结束后的时期描述为塑造美国种族与正义观念的四大制度之一,另外三者是奴隶制、从重建结束后一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恐怖,以及大规模监禁。他把私刑造成的种族恐怖与现代死刑制度的发展联系起来,认为迅速处决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私刑暴力,同时也让南方白人确信黑人男性仍会面临最严厉的惩罚。
这一历史视角影响了平等正义倡议组织的种族与贫困工作。该组织为2013年和2014年编制并发布了种族历史日历,在阿拉巴马州黑带各县与贫困儿童及家庭合作,邀请数百名高中生到办公室接受教育,并讨论权利与正义问题,还制作了有关奴隶制、私刑和种族不公的材料。对史蒂文森而言,重拾这段历史与刑事司法倡议直接相关——要理解较早时期的等级制度如何继续影响当下对罪责和惩罚的判断,就必须直面代代相传的种族差异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