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死刑时代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现代死刑时代始于本书所定的1976年,其特点是——死刑公平可靠的承诺,与处决、错误定罪以及在死刑判决下度过的一生之间,差距日益扩大。沃尔特·麦克米利安获平反,成为对这一承诺的公开质疑——他的案件让人们难以再把这一制度对人的影响视为遥远或罕见的例外。
定义与年代顺序
本书将1976年定为现代死刑时代的开端。到1992年,美国已执行38起死刑,是自这一时代开始以来年度处决人数最高的一年。此后处决速度加快——1999年有98人遭到处决。这些数字确立了这一时期最核心的公共事实——死刑不只是继续存在,处决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处决人数不断上升,构成了沃尔特·麦克米利安获释的背景;他此前曾被错误地判处死刑。根据死刑信息中心的统计,他是现代时期第50位获平反的死囚。早先的一些案件有时也曾引起关注——克拉伦斯·布兰特利于1990年在德克萨斯州获释一事曾得到一些报道;兰德尔·戴尔·亚当斯的案件则启发了纪录片《细蓝线》,该片上映后推动了亚当斯获平反。书中指出,这两起案件都没有获得麦克米利安案那样的关注。
处决人数与公共争论
麦克米利安获平反之际,随着处决越来越多,媒体对死刑的兴趣也日益浓厚。他的案件与政界人士和执法部门声称这一制度公平可靠的说法形成对照。矛盾具体而明显——州政府曾力图处决一名无辜者,而官员们却在为以更快速度执行更多死刑的政策辩护。
这一案件从地方层面的不公进入全国辩论。麦克米利安和布莱恩·史蒂文森前往法律会议,讲述他的经历和死刑问题。麦克米利安获释几个月后,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安排了关于无辜者与死刑的听证会,两人都出席作证。皮特·厄利在麦克米利安获释后的几个月内出版了《间接证据》,对该案作了详尽叙述。这些场合让这一故事超越法庭,使错误定罪问题成为这一时期公共反思的一部分。
统计数字背后的人
这一时期的数字也掩盖了死刑犯每天所处的环境。安东尼·雷·欣顿在霍尔曼惩教设施的单独监禁室里度过了三十年;那间牢房位于行刑室附近,只有五英尺宽、七英尺长。在他身处死囚区期间,那里有五十多人遭到处决。欣顿后来回忆说,在人们还用电椅执行死刑的那些年里,午夜过后有人被处决时,他曾抱怨闻到烧焦肉体的气味。2015年,新的检测证实他是无辜的;他成为第152位遭错误定罪并被判处死刑后获平反的人。麦克米利安获释前后所报告的第50例平反,与欣顿后来在统计中的位置相差甚远,这既反映了时间流逝,也显示案件仍在不断累积。
即使判决并非死刑,这一时期惩罚的影响范围也体现在对被判刑时尚未成年的人的处置上。伊恩·曼努埃尔犯下令他入狱的罪行时只有13岁。1992年平安夜,在一次每月通话中,他联系了自己开枪打伤的黛比·贝格尔,并向她道歉。这次通话开启了两人多年的通信;在他连续遭受十八年单独监禁期间,贝格尔成了少数鼓励他的人之一。进一步了解他的处境后,她告诉法官,他所受的刑罚过重,监禁条件也不人道,同时明确表示自己并未淡化他犯罪造成的伤害。法院没有理会她的恳求。她的介入表明,即使受害者本人主张采取更人道的回应,这一时期最严厉的惩罚仍可能持续。
平反、宽恕与这一时期的意义
麦克米利安的公开露面进一步凸显了制度被宣称可靠,与它几乎处决的那名男子之间的反差。政界人士有时把他的平反当作制度运作良好的证明;史蒂文森发现这种说法令人愤怒。相比之下,麦克米利安说话平静而真诚;他的叙述之所以有力量,部分原因在于他的态度与州政府曾试图对他施加的恐怖行为之间形成了鲜明反差。在亲身面对死刑之前,他并没有认真思考过死刑问题,但此后他坚定地反对死刑。他也始终牵挂着自己留在死囚区里的那些男子,并把他们视为朋友。
本书将这种反对立场与对暴力和失去亲人之后正义意味着什么的更广泛论述并置。一位祖母曾因十六岁的孙子遭谋杀而悲痛欲绝,她讲述了那些被判杀害孙子的男孩被判终身监禁的事;然而,这样的判决没有让她感觉好一些,反而令她更加痛苦。史蒂文森后来回顾麦克米利安时指出,关键的教训是——以希望为根基的宽恕可以是公正的。麦克米利安宽恕了那些指控并定罪他的人;史蒂文森则把这种宽恕视为麦克米利安重新找回值得庆祝的人生的一部分。依照这种叙述,这一时期的历史不能简化为处决人数。它还取决于谁的话得到相信、谁的悲痛得到倾听,以及惩罚是否为承担责任、改过自新和维护人的尊严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