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

书中将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呈现为大规模监禁兴起过程中的一个转折期——当时,对犯罪的恐惧使更严厉的惩罚显得必要,并助长了将成人刑事处罚扩展到儿童身上的做法。书中把这一政治转向与更久远的种族秩序联系起来,说明最初旨在控制黑人的政策如何扩散到整个司法体系,同时指出,尽管当年的恐慌已经消退,那些后来被否定的预测仍持续影响着儿童的生活。

惩罚性转向

布莱恩·史蒂文森于1983年12月首次探访死囚区时,这种转变已经开始。美国监狱人口从20世纪70年代初的30万人增加到书中所述当时的230万人;另有近600万人处于缓刑或假释之下。书中指出,监禁规模在历史上前所未有。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并非这场扩张唯一的起点,但这一时期惩罚所及范围进一步扩大,对儿童尤其产生了重大影响。

这一时期的政治将强硬姿态视为应对犯罪的公共手段。有影响力的犯罪学家预测,极度暴力的“超级掠食者”即将成群出现;他们的说法把儿童描绘成极端冲动、毫无悔意的人。一些论述明确把黑人和棕色人种儿童作为关注对象。这种预测并非只是对青少年暴力的判断——它还帮助营造出一种氛围,使新一轮、更具惩罚性的法律回应显得迫在眉睫且有理可据。

这种回应植根于一个更广泛的严厉惩罚体系。数十万因非暴力罪行被定罪的人被迫在监狱中度过数十年;小额盗窃、开出空头支票或轻微财产犯罪,都可能招致终身监禁。美国因毒品犯罪而被监禁的人数从1980年的4.1万人上升到50多万人。在这一背景下,将儿童作为成年人审判的趋势,体现了社会越来越愿意以监禁而非改造或支持来应对社会问题和恐惧。

儿童面临成人惩罚

几乎每个州都通过了加大儿童遭成人司法系统起诉风险的法律。一些州降低或取消了儿童接受成人审判的最低年龄,使年仅八岁的儿童也可能面临成人起诉和监禁。另一些州则采用强制移送规则,剥夺检察官和法官将儿童留在少年司法系统内处理的裁量权。数以万计的年轻人原本可能获得少年司法系统的保护,却被送进成人监狱;书中将这些监狱描述为拥挤、暴力且令人绝望之地。

预测中的威胁与实际趋势之间的落差逐渐显现。尽管1994年至2000年间青少年人口有所增加,青少年犯罪却在下降。曾支持“超级掠食者”理论的学者后来否认这一理论;美国卫生局局长在2001年的一份报告中则称其为神话。报告发现,没有证据表明,在20世纪90年代初犯罪率达到高峰时涉暴的年轻人,比早些年涉暴的青少年更频繁犯罪或更为凶残。纠正这些说法时,相关法律早已通过,儿童也已承受其后果。

书中通过特里娜·加内特、伊恩·曼努埃尔和安东尼奥·努涅斯的经历追溯这一遗留影响;多年后,布莱恩·史蒂文森在成人监狱中见到了他们。三人都在儿童时期被判终身监禁或其他极端刑罚;多年的监禁给他们留下了伤害与创伤。他们的案件并非孤立的例外。数以千计的儿童面临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或类似的极端惩罚,他们往往缺少家人支持,监狱之外也鲜有人了解他们的处境。程序规则、时效限制及其他法律障碍,使对这些刑罚提出挑战异常困难。

种族、法律与陪审团

这一时期的惩罚性转向将更古老的种族结构带入当代制度。书中追溯了从重建时期瓦解、到吉姆·克劳法、再到20世纪种族政治的发展,说明对跨种族亲密关系的恐惧如何延续下来。反通婚法曾将沃尔特·麦克米利安与凯伦·凯利这样的关系定为犯罪;几代以来,许多南方社区的执法官员都把管控黑人男性与白人女性的关系视为自身职责的一部分。这段历史有助于解释,为何一段私人关系会改变社区居民和当局对一名黑人的看法。

种族不平等也影响了陪审团的组成。1987年,阿拉巴马州所有40名民选地区检察官都是白人,尽管该州有16个黑人占多数的县。立法者安排司法巡回区,使其即使包括黑人占多数的县,仍能维持白人多数。在黑人占人口40%的门罗县,检察官可以运用无因回避权排除黑人候选陪审员。早先的法院裁决虽已正式禁止种族排斥,但严苛的举证门槛和地方惯例仍使全白人陪审团屡见不鲜,尤其是在死刑案件中。

1986年的巴特森诉肯塔基州案判决,为黑人被告提供了更直接的途径,以挑战带有种族歧视的无因回避。这项判决带来了希望,却也促使检察官寻找更巧妙的办法排除黑人陪审员。1988年沃尔特·麦克米利安案的审判中,陪审团组成引发了疑虑;起诉方的案件围绕拉尔夫·迈尔斯和比尔·胡克斯的证词展开,尽管他们的说法受到质疑,黑人居民也强烈怀疑其真实性。法院里的力量失衡一目了然——入口处设有金属探测器,还有一只德国牧羊犬;前一天坐满沃尔特支持者的法庭长椅,此时大多坐着年长的白人支持者,他们支持起诉方和莫里森一家。

历史延续与后果

书中把这一时期置于种族控制的漫长历史之中,而不是将严厉政策视为全新的转折。按照书中的叙述,奴隶制之后,重建时期瓦解,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南方经历了数十年的种族恐怖。私刑塑造了现代死刑——迅速执行死刑可以转移私刑暴力,同时让南方白人相信黑人男性仍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这种联系说明,种族化的控制形式如何被吸收到那些被包装成普通刑事司法的制度之中。

政策遗留影响比为其辩护的预测持续得更久。书中指出,年幼的青少年缺乏成年人已经积累的经验、视野和预见后果的能力;虐待、暴力、忽视以及缺少充满关爱的照料者,都会加重这种脆弱性。然而,司法系统判处的刑罚却仿佛这些发展差异和处境无关紧要。到“超级掠食者”理论遭到公开否定时,特里娜、伊恩和安东尼奥等儿童早已在服刑,法律障碍使他们无法获得实质性的复审。因此,这一时期最鲜明的反转是——关于一代独特危险青年的预测破灭了,但为应对这一预测而建立的机制仍在继续囚禁那些被它标记的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