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普拉斯
母亲不会西尔维娅·普拉斯是一位诗人和母亲,她的人生成为叙述者探究母职、精神疾病和母亲自杀可能性的关键参照。书中将普拉斯初为人母时有据可查的幸福与创作力量,同她后来自杀的事实并置,却拒绝把其中任何一方视为另一方的简单解释。她的身影使叙述者的调查变成一场正面审视——哪些事情可以知晓,哪些只能想象,以及人们多么容易仅凭一位母亲的死亡来评判她的一生。
身份与叙述者的切入方式
叙述者最初关注普拉斯,部分是出于一种个人亲近感——两人同一天生日,即10月27日,叙述者不禁思索,这个巧合是否意味着值得追寻的更深层联系。相比之下,叙述者始终难以进入普拉斯的诗歌。这种既被吸引又感到疏离的状态,塑造了她的调查方式。普拉斯并未被呈现为一个可以被直接用来理解另一位女性的范本,而是一个令人产生认同、同时又难以轻易诠释的人物。
叙述者对母亲看法的变化,也为这种兴趣作了铺垫。她与一位朋友交谈时意识到,并不存在某种神奇的母性本质,使女性能够忍受一切。在此前一年里,她自己的感受逐渐转变,开始觉得在特定情境下,母亲可能会遗弃孩子,甚至结束自己的生命,并非不可置信。因此,普拉斯的故事融入了一场更广泛的探究,而不是一篇独立的文学传记——叙述者正在检验母爱能够解释什么,又不能解释什么。
母职、工作与创作生活
叙述者的叙述强调,普拉斯的两次分娩都迅速而顺利,且都在家中进行。普拉斯经常写信给住在美国的母亲,谈及分娩和孩子。根据叙述者阅读她传记后的理解,孩子给原本被描述为不幸的人生带来了快乐,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出现过类似产后抑郁的状况。产后即刻的日子看起来并非明显崩溃的时期,反而是普拉斯的创作活力强劲恢复的时候。
照料孩子与写作并存于同一种家庭生活之中。普拉斯和丈夫泰德·休斯轮流照看孩子,让她可以关起书房的门写作。她在第二个孩子尼古拉斯·休斯出生后的产后早期创作了《阿里尔》。1962年3月4日,也就是尼古拉斯出生六周后,她写信给母亲,谈到自己早晨能够工作两个多小时,并希望随着尼古拉斯开始整夜安睡,逐渐延长工作时间。4月,她写到孩子们带给自己的快乐;6月15日,她说自己从未如此健康、快乐。这些有明确日期的时刻,使她最终自杀的事实显得格外刺目,却并不意味着幸福能够保证日后不会陷入绝望。
故居与重建的局限
住在城里时,叙述者从工作地点步行约一小时二十分钟,来到普拉斯度过最后几天的房子;那幢房子位于摄政公园以北。楼上有一块蓝色纪念牌,但纪念的是威廉·巴特勒·叶芝,而不是普拉斯。约一个世纪前,叶芝童年时曾住在那里;叙述者指出,他比普拉斯先住进这所房子,后来获得诺贝尔奖,也没有在屋内自杀。相比之下,那里没有纪念普拉斯的牌匾。这个地址没有任何公开标记,能让人看出叙述者此行所要沉思的那段人生。
房屋朴素的外观并未令叙述者失望,因为这趟朝圣之旅指向的是内心。她在白色窗框、蓝色正面的房子前站了几分钟,想象普拉斯为孩子准备牛奶和抹黄油的吐司,把他们的早餐送到楼上,随后用毛巾封住门缝,再走进厨房。叙述明确指出,这一连串情景是叙述者的想象,并非亲眼所见或经独立证实的重建。它体现了她试图描绘最后那个早晨的努力,同时也揭示出想象的场景与这幢建筑本身所能揭示的事实之间的距离。
叙述者想象普拉斯的孩子仍在睡觉,并猜想女儿弗里达醒来后是否曾试图把牛奶递给弟弟。接着她指出,发现普拉斯遗体的人似乎是在孩子们醒来之前抵达的。后来,叙述者站在屋外,想象普拉斯与孩子们吻别,并回想她对孩子们爱得有多深。这份爱让叙述者更难理解她的自杀,却并未解答这个问题。场景最终落在一个冷峻的认识上——爱,即便是对年幼孩子的爱,也没能让普拉斯活下去。
死亡与这个家庭后来的历史
普拉斯自杀后,泰德·休斯与情人阿西亚·韦维尔又有了一个女儿。他们共同生活,阿西亚也像母亲一样照顾弗里达和尼古拉斯,但两人从未结婚;休斯没有承认他与阿西亚所生的女儿,这个女孩在家中被称作舒拉。1969年3月,阿西亚用煤气自杀,并带上了四岁的舒拉。在打开煤气之前,她给孩子服了安眠药,把她放在厨房的床垫上;随后阿西亚躺在女儿身边,抱着她。叙述者将这场死亡置于普拉斯早先自杀的阴影之下,同时也区分了其中不同的情境与人物。
叙述者指出,用来描述此类案件的精神医学术语是扩大性自杀。这个家庭的历史还延续到了普拉斯的儿子尼古拉斯·休斯;他于2009年在阿拉斯加自杀身亡。书中列出这些后来的死亡,描绘出跨越数代的惨痛反复,却没有声称一种死亡能够解释另一种。因此,普拉斯在这段叙述中的遗产并不只属于文学——它也与人们一再试图诠释一种始终难以解释的死亡紧密相连。
叙事意义
普拉斯的故事检验着叙述者作为调查者和写作者所做的工作。叙述者思索,自己究竟应当遵循已知事实,以新闻报道的风格写作,还是借助虚构接近那些不可知之事;她也为儿童遭受的暴力是否能够被赋予文学形式而感到不安。普拉斯的故居成为这一难题的集中体现——一个真实地址、一块纪念他人的牌匾,以及一个叙述者只能想象的最后场景。叙述始终将这些类别分开,让猜想显露自身的局限,而不把它伪装成证据。
普拉斯产后数月的丰沛创作与她的自杀并置,也抵制了将母职简单等同于满足或疾病的做法。她的信件记载了幸福;在共同照看孩子的同时,她仍继续创作;叙述者查阅的传记记述也没有提供她患有产后抑郁的证据。然而,这些细节无一能够完整解释她的死亡。相反,普拉斯的身影使全书的核心疑问更加鲜明——母爱与创作活力都真实存在,但不能被用来证明母亲能够熬过每一场危机,也不足以解释当她未能熬过时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