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权力滥用

母亲节

小说中的机构权力滥用并不局限于某个残酷的官员,而是一种权力、依赖关系与社会污名交织的模式,使弱势群体几乎得不到保护。济贫院让阿尔伯特·平尼加得以接近女孩,并使他有权威胁她们的前途;西茜被威胁要送往哈特斯庄园一事,则表明机构程序如何将弱势处境转变为禁锢。在济贫院之外,同样的不平等也存在于家庭和公共生活中,女性的选择与名誉仍暴露在男性的控制之下。伤害既是个人层面的,也是结构性的——个人的不当行为之所以能产生影响,是因为受害者周围的机构几乎没有提供可靠的抵抗途径。

权威与济贫院

济贫院使星期日·斯莫尔和西茜·伯恩斯这样的女孩处于依附地位,而平尼加身为院长,则有权支配她们的工作和日常处境。星期日每天早晨都必须到他的办公室报到。有些日子他盯着她看,有些日子则对她不闻不问;另一些时候,她不得不抗拒他不受欢迎的示好。这种日常安排十分重要——他接近她并非一次孤立的相遇,而是她无法轻易拒绝、否则便会承担后果的工作安排。当他锁上办公室的门并试图强迫她时,星期日奋力反抗,并警告说她可以把事情告诉洛克特夫人和监护人委员会。她的反抗一度令他迟疑,但他随即以转而对付黛西·布兰宁相威胁。他的职位使他能够利用女孩们对彼此安危的担忧来要挟她们。

平尼加的行为受到他那种认为女人理应侍奉男人的信念支撑。失去济贫院职位后,他怨恨女性获得越来越多的机会,并把星期日的拒绝视作背叛,认为她理应受到惩罚。尽管星期日所反抗的正是他的骚扰和企图侵犯,他却仍把自身处境归咎于她。他声称男性理应享有特权,而星期日坚持要说出实情;两者之间的对照揭示了虐待行为的一个核心机制——掌权者把受害者的拒绝重新说成过错,同时掩盖或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禁锢与被带走的威胁

西茜被送往哈特斯庄园一事,尤其鲜明地展现了这种机构处置所造成的后果。当疯人院的马车驶进济贫院院子时,西茜认出了它,也明白自己原以为能够照顾婴儿的安置安排并非真正等着她的去处。她恳求留下来陪伴孩子,并指出是平尼加导致她怀孕。在这一幕中,弗罗斯特小姐没有调查她的指控,而是抓住西茜,把她的行李包打落在地,并借未婚母亲所承受的污名来贬损她。乘马车而来的两个男人步步逼近,此时西茜惊恐不已,仍在反抗。

这个威胁中的去处本身就带有强制性。西茜相信自己一旦被关进去便永远不会获释,而叙事也将没有人会来接她这一点呈现为危险的一部分。后来,星期日把这件事告诉了拉维妮娅·亨特利夫人——西茜曾害怕平尼加,却在虚假的承诺下被送走,随后消失在疯人院中。她与婴儿分离,并非仅仅源于某个人的残忍;能够将一个女人带走、几乎不顾她的意愿或她所提出的指控,正是某种制度使这一切成为可能。叙事也展现了这种结局的威胁如何约束其他女孩。黛西透露平尼加侵犯了她,并威胁说如果她说出去,就把她的弟弟托米·布兰宁送到哈特斯庄园;星期日因此担心,举报平尼加会使黛西遭遇与西茜相同的命运。

一再发生的胁迫及其后果

平尼加的虐待并未止于他的办公室。星期日离开济贫院后,黛西说平尼加开始把她叫到办公室,伤害她,并威胁说如果她泄露发生的事,就把托米关起来。星期日发现黛西怀孕后,选择暂时保守秘密,让她们有时间考虑该怎么办。这个决定反映出女孩们并不确信向官方揭发会得到保护——西茜受到的对待已经表明,指控可能招致惩罚,而非安全。黛西的怀孕成为持续的负担,她后来也表达了对孩子的痛苦,以及可能不得不把孩子送人的忧虑。星期日以自己被遗弃在济贫院的经历回应她,说明机构的疏忽会影响孩子的未来,也会影响母亲。

平尼加离开济贫院后,威胁并未立刻消失。有人在比迪·斯普纳的家附近看到他,星期日警告他离远些,并指责他煽动砸窗、杀害这家人的家禽。他的出现令内尔不安,而他散布针对星期日的恶意谣言一事传开后,男人们便对她提出轻佻要求并不尊重她。星期日的名誉与安全因此一同遭到攻击——谣言使她在公共场合更容易受到伤害,而他一再出现则持续给这户人家施加压力。黛西死后,比迪担心星期日一人承担了两个人的工作,托米的悲痛也改变了家里的日常生活。这些后果表明,虐待会向外扩散,使试图保护受害者的朋友和依赖者也承受负担。

正式机构之外的权力

小说把济贫院的等级秩序与其他环境联系起来,但并未把所有偏见视为同一种现象。在比迪·斯普纳家的一次聚会中,丽贝卡得知星期日是一名女仆后大为震惊,并反对她出现在自己认为社会地位高于她的人群中。星期日的雇佣身份成了排斥她的理由,而丽贝卡对雅各布表现出的占有欲也令星期日越发不自在。这一幕表明,即使在正式机构之外,阶级习俗也会限制人们进入某些场合、获得归属感。

性别权威也体现在拉维妮娅·亨特利的婚姻中。怀孕期间,拉维妮娅参加葬礼后回到家,发现阿什利·亨特利喝得醉醺醺,还因她参加一名女仆的葬礼而恼怒。他的斥责把她表达敬意的举动说成会危及未出生的孩子,并对那名死去女子遭受的不公视而不见。此前,齐拉奉命在婴儿是女孩时遵从阿什利的指示,否则拉维妮娅将被送进疯人院,齐拉则会被送进济贫院。家庭表面上的私密性并未减轻这些威胁的强制性——阿什利对妻子和仆人的权力,借助的正是那些威胁西茜和黛西的机构。在另一个公共场合,星期日在牲畜市场看到人们因米奇的种族身份而躲避并辱骂他。她愤然挽住他的手臂。这件事与平尼加滥用职务权力并不相同,却拓宽了小说对社会权力的描写,展现这种权力如何把某些人标记为不配受到平等对待。

反抗与保护的局限

这些情节中的反抗很务实,也往往充满风险。星期日亲自抵御平尼加,威胁要向他畏惧的人揭发他,为保护黛西而暂时隐瞒她的怀孕,并在人们排斥米奇时站在他身边。她也把西茜的遭遇告诉拉维妮娅夫人,让一项遭到压下的指控进入一场能够被有能力倾听之人听见的谈话。这些行动并不能抹去伤害,也无法保证立即得到保护;星期日担心黛西会遭遇西茜的命运,表明她十分清楚说出实情的风险。

因此,小说对机构权力滥用的描写,建立在揭露与逍遥法外之间的张力之上。济贫院办公室、疯人院马车、家庭命令和公共谣言是不同的手段,但每一种都能限制弱势者的选择,同时把过错转嫁给受害者。面对这种压力,女孩们的反抗以及朋友给予的关怀,在辜负她们的权威体系之外创造了保护形式。这种对照使虐待行为显现出来——它不仅是个人的不当行为,也是由依赖关系、污名以及指控可能招致进一步惩罚的局面所维系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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