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幸福结局的希望
母亲节对幸福结局的希望,并不意味着苦难终将消失;它是一种人物们反复想象、失去又重塑的可能。通过星期日·斯莫尔关于自己是弃儿的幻想、黛西·布兰宁对腹中孩子的担忧,以及由关怀而非血缘构成的家庭,小说追问——是什么让一个人的生活仿佛能够重新开始?小说给出的答案来之不易——希望可以在悲痛中延续,但当期待中的援救始终没有到来时,希望也会改变。
重归的幻想
小时候,星期日想象,那个把她留在济贫院台阶上的母亲一定有充分的理由,总有一天会回来。在她私下编织的故事里,母女重聚意味着一起离开这所机构,从此幸福快乐。这种幻想让遭遗弃的经历有了面向未来的模样,却也让她更难接受母亲不在身边的事实。星期日最终认定,母亲不是已经去世,就是根本不想要她;她已经不再年幼,无法继续相信自己曾经编造的结局。
黛西因怀孕而痛苦,问孩子能不能送给别人时,这段过往浮现出来。星期日没有否定黛西的痛苦,但她请黛西想想,孩子得知亲生母亲不想要自己时会是什么感受。星期日的话语源自她亲身经历的沉重力量——她从未有过疼爱自己的父母,在济贫院里,洛克特夫人是唯一对她表示善意的人。她的劝说把童年的希望变成了警示。当遗弃可能正是孩子试图理解的现实,一个孩子对温暖家庭的渴望便不能被当作无伤大雅的幻想。
黛西因这番比较而感到羞愧,但星期日的话并没有让她的感受消失。她仍旧绝望地活下去,认为这个负担只能由自己承担,而且无路可走。因此,这一幕拒绝把星期日的过往简单地用作救赎——她所经历的一切让她能够体会孩子可能感到的孤独,却无法为黛西带来轻而易举的解脱。
悲痛考验这一承诺
星期日和她所爱之人周围接连发生的死亡,一再打断人们对亲情能够护人免于失去的期待。黛西死后,五个人点燃蜡烛、祈祷,坐在一起追忆她。在奇尔弗斯科顿教堂墓园举行的葬礼上,汤米·布兰宁低头看着桃花心木棺木,无法相信姐姐已经离世。他想象自己会从噩梦中醒来,发现姐姐仍像从前那样微笑着照顾他。星期日在他身旁哭泣,这罕见的一次,她没能忍住眼泪。汤米的悲痛并未很快因安慰而消退——黛西的死让他感到孤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她已经永远离去。
拉维妮娅·亨特利夫人出席葬礼,展现了另一种更克制的坚忍。尽管阿什利·亨特利吩咐她,鉴于她的身体状况,不应在外露面,她还是出席了。黛西的死让她此前设法把黛西和汤米带出济贫院的努力显得毫无意义。尽管如此,她仍相信汤米会活下去,因为有人爱他;她想起自己的孩子死后,身边有齐拉陪伴,自己不知怎的还是撑了过来。她的感触并未让丧亲之痛变得公平或可以弥补,而是区分了继续活下去与得到自己曾渴望的幸福结局。
斯蒂芬·亨特利去世后,这种区分再次显现。葬礼之后,树梢庄园一片哀伤;莫莉往返厨房和育婴室的熟悉声响,以及婴儿们哭着要吃奶的声音,都归于沉寂。拉维妮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葬礼前都不说话,也不露面。她告诉阿什利斯蒂芬已经去世时,他大为震惊,起初还以为这是残忍的玩笑;她提醒他,儿子的葬礼早已举行。这一段再次让希望经受重压,展现一个家庭的未来如何因死亡,以及需要关怀时无人照料而变得局促。
超越想象结局的归属
汤米离开后,星期日告诉安妮自己会撑下去,随后出门照料动物,同时掩藏内心的空落。黛西已经死去,汤米也走了;星期日在他们身上找到慰藉的两位伙伴都不再陪伴她。她想知道是否还会有人真正属于自己,也想知道幸福结局是否注定与她无缘。她的镇定是一种承受失去的方式,并不意味着悲痛已经消散。
然而,星期日对家庭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她曾经期待归来的母亲。比迪·斯普纳和雅各布已成为她所知最接近家人的人,她无法想象离开他们。在一次伦敦之行中,她感悟到,财富和名声远不如亲密的家人和朋友、安身之处,以及自己所爱的人重要。这个念头带着忧伤——星期日已经接受母亲不会来找她,而比迪和惠特尔福德旅舍的人或许就是她所能拥有的最接近自己家庭的人。比迪察觉到她的痛苦,握了握她的手。这份安慰朴素而真切,立足于当下的陪伴,而不是奇迹般的归来。
星期日也把黛西留在这个由自己选择的归属圈中。旅途中,她打算把花夹在书页之间,回家后放在黛西的墓上。她的追念无法让黛西死而复生,却让她们的友谊以延续的形式留存。此处的希望,与其说在于逃离悲痛,不如说在于把爱带入失去之后的生活。
延宕的梦想,重新开启的可能
星期日想为弃婴建立一个家的愿望,源自她对济贫院育婴室以及那些需要照料的婴儿的记忆。即使感激自己在斯普纳家有了安身之处,她仍怀疑这个梦想能否实现——她需要买下一处足够大的房产,还得设法为孩子们提供衣物、食物和教育。即使活到一百岁,她的工资也永远负担不起这些开销。这个梦想在道义上依然鲜明,却在物质层面上显得不可能实现。
嫁给雅各布一度看似能让她实现抱负,但星期日明白自己并不爱他。她隐约觉得应该等待某种东西,却还说不清那是什么。这一停顿很重要——小说并未把社会上唾手可得的未来等同于幸福,也没有把星期日描绘成愿意牺牲情感上的真诚来换取实现目标的手段。
后来与汤姆·布兰宁的一番谈话开启了另一种可能,却没有为未来作出定论。汤姆请星期日考虑拉维妮娅的说法,并提醒她,拉维妮娅曾被告知自己的孩子是死产的;她不知道星期日还活着。汤姆讲述了他们寻找星期日时拉维妮娅有多么忧心,并请星期日考虑给母亲一个弥补失去的岁月的机会。星期日只答应考虑。那个曾经被寻找、被领回家的旧日幻想,以另一种形式重现——童年时她想象的重逢并未发生,但她与母亲建立关系的可能性未必已经终结。小说对幸福结局的希望正立足于这一区别——它与其说是完美复原的保证,不如说是一个入口,关怀、选择和不同的未来仍有可能由此而来。